第 30 章

第30章:生死時速

第30章:生死時速

阿蓮駕駛的豐田Camry在金邊郊區的公路上疾馳。

後面兩輛Lexus SUV緊追不捨,距離正在縮短。林昊透過後窗看到其中一輛SUV的副駕駛座窗戶搖了下來,一支黑色的槍管伸了出來。

「趴下!」林昊大喊。

一聲槍響,子彈擊中了後車廂的金屬板,發出刺耳的金屬撞擊聲。Rithy伏在後座上,臉色慘白,傷口因為震動又開始滲血。鮮血順著他的手指縫隙滴落在座椅上,形成了一攤暗紅色的印記。

阿蓮猛打方向盤,車子拐進了一條較窄的街道。輪胎在柏油路面上發出尖銳的摩擦聲,車身側傾,幾乎要翻倒。這是金邊郊區的貧民區,道路兩旁是簡陋的木屋和鐵皮棚屋,電線低垂,路上到處是坑洞。

「這條路通往哪裡?」林昊抓緊了座椅扶手。

「前面有一個傳統市場。」阿蓮的額頭上滲出了汗水,「那裡的道路很窄,SUV進不去。只要我們能到那裡,就能甩開他們。」

車子在坑窪的路面上顛簸前進,避震器發出痛苦的呻吟。後面SUV的寬度確實讓它們在狹窄的街道上難以快速行駛,但它們依然緊追不捨,車燈在後視鏡中閃爍著駭人的光芒。

車子在坑窪的路面上顛簸前進。後面SUV的寬度確實讓它們在狹窄的街道上難以快速行駛,但它們依然緊追不捨。

林昊看到前方出現了一個熱鬧的露天市場。帳篷和遮陽傘佔據了道路兩側,攤販和顧客在路中間穿梭。

「減速!」林昊喊道,「讓我下車!」

「你要做什麼?」阿蓮問。

「引開他們。」林昊說,「你們去碼頭,我來拖住他們。」

「不行!」阿蓮說,「太危險了!」

「這是唯一的辦法。」林昊說,「如果我們三個人在一起,遲早會被追上。」他從口袋中拿出USB驅動器,交給阿蓮,「拿著這個。如果我沒有趕到碼頭,你想辦法把資料送到海牙。」

阿蓮接過USB,手指在顫抖。

「快!」林昊說。

阿蓮將車速放慢到二十公里每小時。林昊打開車門,在車子經過一個水果攤時跳了出去。他在地上翻滾了一圈,肩膀撞在了一個木箱上,痛得他齜牙咧嘴。

但他沒有停留。他站起來,朝市場深處跑去。

果然,其中一輛SUV停了下來,三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下車追了上來。另一輛SUV繼續追趕阿蓮的車。

林昊在市場中奔跑,推倒沿途的攤位,製造混亂。水果、蔬菜、衣服散落一地,小販們的叫罵聲此起彼伏。他跳過一個賣魚的攤位,踩在濕滑的地板上差點摔倒。

身後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和推搡聲。他回頭看了一眼——兩個保鏢正在撥開人群追趕他,第三個人在後面用對講機呼叫支援。

林昊拐進了一條更窄的小巷。小巷兩旁是居民晾曬的衣服,頭頂上纏繞著亂七八糟的電線。他跑到巷子的盡頭,發現是一堵三公尺高的圍牆。

他咬了咬牙,助跑後跳起,抓住了牆頭。他的手腕因為之前的脫臼使不上力,差點掉下來,但他用盡全身力氣翻了過去。

他落在一個院子裡。院子裡有兩個孩子在玩耍,看到他突然從天而降,嚇得尖叫起來。一個中年婦女從屋裡衝了出來,用高棉語大聲斥責他。

林昊用簡單的高棉語說:「對不起。」然後穿過院子,從前門跑了出去。

他來到了另一條街道上。一輛摩托車停在路邊,鑰匙還插在上面。他猶豫了一秒鐘,然後跳上摩托車,發動引擎。

摩托車衝上了街道。他從後視鏡中看到那兩個保鏢也翻過了圍牆,正在四處搜尋他。

他把油門轉到底,摩托車在車流中穿梭。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,只知道要盡可能遠離這個區域。

他騎了大約十分鐘,來到了一條河邊。他把摩托車停在路邊,走到河堤上坐下。他的心臟劇烈跳動,呼吸急促。

他拿出手機——Rithy的那部備用手機。他撥了阿蓮的號碼。

電話接通了。

「阿蓮?你們在哪裡?」

「我們快到碼頭了。」阿蓮的聲音在風聲中斷斷續續,「那些SUV還在追我們。Rithy的傷勢惡化了。」

「聽著,我把他們引開了。但他們有很多人。你們到了碼頭就立刻上船,不用等我。」

「那你怎麼辦?」

「我想辦法自己離開柬埔寨。」林昊說,「如果我被抓了,你要確保那些資料能送到該送的地方。」

「林昊——」

「別說了。」林昊打斷了她,「你們快走。」

他掛斷了電話,坐在河堤上,看著渾濁的河水向東流去。這是湄公河,柬埔寨的母親河。河面上有幾艘貨船緩緩航行,船上裝載著集裝箱。

他突然有了一個主意。他看著那些貨船——如果他能混上一艘開往越南的貨船,他就能逃離柬埔寨。

他站起來,沿著河堤向下游走去。河岸邊有一個小碼頭,停靠著幾艘小型貨船。一個船工正在整理纜繩。

林昊走過去,用英語問道:「這艘船去哪裡?」

船工抬起頭,打量了他一下。「西貢。明天早上到。」

「能載我一程嗎?我可以付錢。」

船工猶豫了一下。「你犯了什麼事?」

林昊想了想,決定說實話。「有人要殺我。我需要離開柬埔寨。」

船工看著他,沉默了一會兒。然後他點了點頭。「上來吧。三百美元。」

林昊鬆了一口氣。他爬上了船,在貨物之間找到了一個可以躲藏的位置。船工發動了引擎,船身開始震動。

就在這時,他聽到了汽車引擎聲和刹車聲。透過貨物之間的縫隙,他看到了兩輛黑色的Lexus SUV停在了碼頭上。

Sophal的人追上來了。

他們的腳步聲在碼頭的木板上迴響。林昊屏住了呼吸,蜷縮在貨物後面。

船工迎了上去。他用高棉語跟那些人交談。林昊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,但能看到船工的手勢——他在指向河流的下游方向。

那些人似乎相信了船工的話,轉身回到車上,沿著河岸向下游駛去。

船工回到船上,對林昊說:「他們問我有沒有一個台灣人。我說看到有一個人往下游跑了。」

「謝謝你。」林昊說。

「不用謝。」船工說,「我討厭Sophal的人。」

船緩緩駛離了碼頭,順著湄公河的流向往下游前進。林昊靠著貨物,看著金邊的天際線逐漸遠去。夕陽正在西沉,將整條湄公河染成了金紅色。河面上波光粼粼,彷彿撒滿了碎金。幾艘漁船點起了燈火,像螢火蟲一樣散佈在河面上。

他安全了——至少暫時是。但他知道,Sophal不會就此罷休。只要他在柬埔寨一天,他就永遠是獵物。

他低頭看著自己傷痕累累的雙手。他的手腕還隱隱作痛,肩上有一大片瘀青,身上到處都是擦傷。他摸了摸口袋——裡面有那張SD卡,以及Rithy給他的備用手機。

手機震動了。是阿蓮發來的訊息:「我們快到越南了。你呢?」

林昊回覆:「在船上。應該明天早上到西貢。」

「到了聯絡我。」

「好。Rithy怎麼樣?」

「醫生說失血較多,但沒有生命危險。他現在睡著了。」

林昊鬆了一口氣。至少Rithy安全了。

但他是自由的。而只要他是自由的,戰鬥就沒有結束。

林昊在貨船上找到了一個相對安全的角落,蜷縮在幾個裝滿橡膠的木箱之間。船身的柴油引擎發出沉重的轟鳴聲,整個船體都在震動。透過木箱之間的縫隙,他看到金邊的天際線在暮色中逐漸模糊——城市燈光像星星一樣在遠方閃爍,越來越遠。隨著船隻進入湄公河的主流,河面變得更加寬闊,兩岸的叢林在夜色中化為墨綠色的剪影。

他想起了阿蓮車子加速沖向市場時的每一個細節——她的雙手緊握方向盤的姿態、額頭上滲出的汗水、後座Rithy壓抑的呻吟聲。那些畫面在腦海中反覆播放,每一次都讓他感到心跳加速。他摸了摸自己撞傷的肩膀,疼痛讓他清醒了不少。

他檢查了隨身攜帶的物品——護照(假的那本)還在內袋裡,錢包中有大約八百美元現金,Rithy給他的備用手機還有百分之六十五的電量。他打開手機,發現訊號時斷時續——貨船正在經過手機基地台覆蓋範圍的邊緣地帶。他編輯了一條簡短的加密訊息,準備在有訊號時發送給阿蓮,告訴她他安全了。

河風吹在他的臉上,帶著濕潤的水氣和柴油的味道。他看著頭頂上的星空——在遠離城市燈光的河面上,星星顯得格外明亮。他想起了自己在台北的公寓,想起了父母和妹妹,想起了那些他曾經認為理所當然的日常生活。那些平凡的日子,現在看來是多麼珍貴。

他打開手機備忘錄,開始記錄這幾天發生的事情——從金邊機場降落到逃上這艘貨船,每一件事都詳細記錄下來。他不是在寫日記,而是在為未來做準備。如果Sophal的人最終抓到了他,這些記錄至少可以幫助其他人了解真相。

他寫到一半時,手機螢幕上彈出了一條來自阿蓮的訊息:「安全到達。Rithy已經送醫。你在哪裡?」

林昊回覆:「在開往西貢的貨船上。天亮前到。」

他關閉了手機,將它塞進內袋。貨船在夜航中平穩前行,船頭的探照燈在黑暗的河面上劃出一道光柱。林昊靠著橡木箱,讓自己有生以來第一次完全放鬆了身體——他的肌肉因為長期緊繃而開始酸痛,每一根神經都在尖叫著需要休息。他知道自己隨時可能再次面臨危險,但在這個瞬間,在這艘孤獨的貨船上,在湄公河溫柔的夜色中,他允許自己短暫地閉上眼睛。

林昊在貨船上度過了漫長而難忘的一夜。河面上不時有其他船隻經過——滿載貨物的貨船、燈火通明的客輪、以及在岸邊撒網的小漁船。每一艘經過的船隻都讓他繃緊了神經,擔心Sophal的人可能乘坐快艇追上來。他從貨物的縫隙中警惕地觀察著每一艘靠近的船,手指緊緊握著口袋中的瑞士刀——雖然他知道,如果真的被Sophal的人追上了,一把小刀根本起不了什麼作用。

貨船的船長——一個五十多歲的柬埔寨男人,皮膚被河上的風吹日曬成了深褐色——偶爾會走出駕駛艙,遞給林昊一瓶水和一些食物。他不太會說英語,但從他的手勢和表情中,林昊感受到了一種樸實的善意。船長指了指河面上的一個方向,用高棉語說了些什麼,雙手比劃著太陽升起的樣子。林昊明白了——他是在說,天亮時他們就會到達越南的邊境。他拍了拍船長的肩膀,用微笑表達了感謝。

在貨船上的這幾個小時中,林昊終於有了一點時間來整理自己的心情。他回想著自己從到達金邊以來的每一步——從機場到陳金龍的辦公室,從老鬼的情報到阿俊的證據,從Sophal的別墅到這場驚心動魄的逃亡。他做過了什麼?他錯過了什麼?他還能做什麼來補救?他拿出備用手機,開始在備忘錄中寫下他的下一步計畫:到達西貢後,首先需要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落腳;然後聯繫阿蓮,確認資料的安全;接著找到一個可靠的國際媒體聯絡人,將證據公諸於世;最後——為自己準備一條退出這片區域的安全路線。

夜風變得更加涼爽,帶著河水特有的氣息。林昊看著頭頂上越來越近的星空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在這一刻,在這條穿過黑暗的河流上,他感受到了一種奇異的平靜——好像這個世界暫時停止了旋轉,所有的一切都在等待黎明的到來。他知道,當太陽升起的時候,一切都會變得清晰,一切都會有所不同。但現在,在這片黑暗中,他只需要做一件事——活下來,繼續前進。

林昊靠著貨物箱,在黑暗中睜著眼睛。他能感受到船身在河流中輕輕搖晃,像是在母親懷抱中的搖籃。柴油引擎的轟鳴聲已經變成了一種白噪音,讓他感到了一種奇異的安寧。他在心中默默地對自己說:你已經做到了。你穿越了追殺,躲避了包圍,現在正在前往安全地帶的路上。但戰爭還沒有結束——你手中的證據將改變這一切。他輕輕摸了摸內袋中的手機和備份SD卡,確認它們還在原處,然後讓自己進入了半睡半醒的狀態。他知道自己需要體力來面對接下來的挑戰,即使只是幾十分鐘的休息也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