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:湄公河之夜
夜晚的湄公河格外安靜。貨船發動機的低沉轟鳴是唯一的聲音,河水在船體兩側嘩嘩作響。林昊躺在貨艙中的一個帆布上,透過艙口的縫隙看著星空。
他的手邊放著那部備用手機。他檢查了信號——河面上信號不穩定,但偶爾能收到一格。他給阿蓮發了一條訊息:「安全。在船上。你們到了嗎?」
過了很久,阿蓮才回覆:「已上船。Rithy在急救。他失血很多。」
林昊的心揪緊了。Rithy是他在金邊最信任的朋友之一。如果Rithy出了事,他永遠不會原諒自己。
他繼續發訊息:「資料安全嗎?」
「安全。你不用擔心。」
林昊放下手機,閉上了眼睛。但睡意無法降臨。他的腦海中反覆重演著白天發生的一切——Sophal的書房、iMac上的資料、那場驚心動魄的追逐。
他摸了摸口袋,USB驅動器不在那裡了。他把交給了阿蓮。現在,最重要的證據在阿蓮手上。
但他還有一個備份。
他從鞋底的夾層中取出了一張超微型SD卡。這是他離開Sophal別墅時順手裝的——他在iMac上覆制資料時,同時將一部分關鍵檔案寫入了這張SD卡。
卡裡有Sophal和蛇爺之間的通訊記錄,以及那本帳本的一部分。雖然不完整,但已經足夠證明他們的犯罪行為。
他把SD卡重新藏回鞋底。這是他的保險。
貨船在夜間繼續航行。凌晨三點左右,船工敲了敲艙門。
「喂,醒醒。前面有檢查站。」
林昊立刻清醒過來。他爬到船工身邊,透過駕駛室的窗戶往前看。河面上有一艘巡邏艇,強光探照燈在河面上掃來掃去。
「是邊防檢查嗎?」
「對。」船工說,「他們在找毒品走私。但Sophal可能也跟他們打過招呼了。」
林昊觀察了一下形勢。巡邏艇位於河道中央,所有經過的船隻都要接受檢查。貨船無法繞過去——河道的兩側太淺了。
「有辦法躲嗎?」
船工想了想。「船艙下面有一個水密隔艙。空間很小,但你可以躲進去。不過裡面有可能進水。」
「沒問題。」林昊說。
船工打開了甲板上的一個鐵蓋,下面是一個狹窄的空間,大約只有一公尺高、兩公尺寬。裡面堆積著一些廢棄的纜繩和工具。
林昊爬了進去。船工把鐵蓋蓋上,然後在上面堆了一些雜物。
幾分鐘後,巡邏艇靠近了。林昊聽到上面有人用高棉語跟船工說話。船工回答得很平靜。對話持續了大約五分鐘。
林昊蜷縮在狹窄的空間中,大氣都不敢喘。水密艙內的空氣潮濕而悶熱,混合著機油和鐵鏽的味道。他感覺自己的心跳聲大得整個河面都能聽到。
終於,他聽到了巡邏艇引擎遠去的聲音。
船工打開了鐵蓋。「可以出來了。他們走了。」
林昊爬了出來,渾身被汗水濕透。他大口呼吸著新鮮空氣,感覺肺部終於得到了解放。他的衣服上沾滿了油污和鐵鏽,頭髮被汗水黏在額頭上。
「他們沒有懷疑嗎?」
「他們問我有沒有載人。」船工說,「我說沒有。他們就讓我走了。」
「謝謝你。真的非常感謝。」
船工笑了笑。「我跟你說過了,我討厭Sophal的人。他們在碼頭收保護費,欺負我們這些討海人。能看到他們吃癟,我很高興。」
天色逐漸亮了起來。河面上出現了越來越多的船隻,兩岸的景色也開始變化——從茂密的叢林變成了農田和村莊。
「快到邊境了。」船工說,「再過兩個小時,我們就到越南了。」
林昊站在船頭,看著前方的河流。湄公河在這裡分成了多條支流,形成了一個巨大的三角洲。水面上漂浮著水葫蘆,岸邊有農民正在水田中勞作。
他的手機震動了。是阿蓮發來的訊息:「我們到越南了。Rithy已經送醫,情況穩定。」
林昊長長地呼出了一口氣。這是這幾天來他聽到的最好消息。
「Rithy安全了。」他回覆道。
「你也要快點。我在西貢等你。」
「好。我很快就到。」
他的船在上午十點到達了越南境內的一個小碼頭。林昊付了船工三百美元,又多給了兩百作為感謝。船工揮了揮手,調轉船頭返回柬埔寨。
林昊站在越南的土地上,有一種重生的感覺。但同時他也知道,Sophal的勢力不僅限於柬埔寨。他在越南可能也有人脈。
他需要盡快轉移到安全的地方。
碼頭附近有一個小鎮。林昊在鎮上買了一套新衣服和一頂帽子,換掉了他那身破爛的衣服。然後他搭上了一輛開往西貢的巴士。
巴士在越南鄉村的公路上行駛。窗外的風景如同畫卷般展開——綠色的稻田、竹林環繞的村莊、戴著斗笠的農民。一切都那麼寧靜安詳,彷彿柬埔寨的那些危險和黑暗只是場噩夢。
但林昊知道那不是夢。那些證據還在他的鞋底,Sophal的人還在追捕他,而正義還沒有得到伸張。
他在中途的一個休息站下了車,買了一些食物和水。他坐在路邊的長凳上,吃著簡陋的法棍麵包,喝著礦泉水。他的手機震動了——是阿蓮發來的一條訊息:「Rithy手術成功。醫生說他會完全康復。」
林昊的眼眶濕潤了。他快速回覆:「太好了。告訴他我會去看他。」
他靠在座椅上,閉上了眼睛。這一次,他終於讓自己睡了過去。
沈睡中,他夢到了台北的街道、夢到了他曾經幫助過的那些受害者、夢到了阿蓮把證據交給國際法庭的那一刻。他夢到了Sophal被銬上手銬,夢到了蛇爺在黑暗中逃竄。
他醒了過來,發現自己的臉上帶著微笑。
巴士駛入了西貢的郊區。城市的喧囂重新包圍了他。街道上到處是摩托車,喇叭聲此起彼伏。路邊的小販在叫賣著河粉和春捲,空气中飄散著魚露和香茅的氣味。這是越南特有的味道,混雜著潮濕的空氣和熱帶植物的氣息。
林昊看著窗外的街景,感覺自己像做了一場漫長的噩夢。從金邊到西貢,短短幾天的時間,他經歷了追殺、逃亡、背叛和希望。他的手上還殘留著Rithy的血跡,他的腦海中還迴盪著槍聲。
但金邊已經在身後了。
他拿出手機,給阿蓮發了一條訊息:「我到西貢了。在哪裡見面?」
訊息發送成功。幾秒鐘後,阿蓮回覆了:「我在第一區的碧文街,金色咖啡館。你知道那個地方嗎?」
林昊不知道。但他可以找。他攔下一輛計程車,用簡單的英語加上手機上的地圖,讓司機帶他過去。
車子在西貢的街道上穿行。這座城市比金邊更現代化,高樓大廈林立,街道也更加整潔。但同樣的摩托車洪流,同樣的潮濕悶熱,讓林昊感覺自己還沒有真正離開柬埔寨。
計程車在一家安靜的咖啡館前停了下來。林昊下車,透過玻璃門看到了阿蓮。她坐在角落裡,面前放著一杯咖啡,正在看手機。
他推門走了進去。
船工姓阿洪,是湄公河上跑了二十年的老船夫。他點了一支煙,蹲在船舷邊,跟林昊聊了起來。
「你運氣不錯。」阿洪吐出一口煙霧,「今天要是再晚一個小時,河道封閉,你就走不了了。」
「河道封閉?」林昊警覺地問。
「嗯,說是例行檢查。但我聽說,是有人在找什麼人。」阿洪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,「我不問你是做什麼的。但能讓Sophal那邊的人這麼緊張,你肯定不簡單。」
林昊沉默了一會兒。「我只能說,我不是壞人。」
「我知道。」阿洪笑了笑,「壞人不會給船工小費的時候還說謝謝。那些Sophal的人,他們連正眼都不會看你一眼。」
夜色漸深,湄公河在月光下泛著銀白色的波光。成群結隊的螢火蟲在河岸邊的灌木叢中飛舞,像是一串流動的燈火。遠方偶爾傳來狗吠聲,讓這個寂靜的夜晚多了幾分生氣。
林昊靠在船艙的門框上,思緒飄回了他在台北的日子。那時候,他的生活很單純——白天在公司做網路安全分析,晚上在公寓裡寫程式,週末跟朋友去唱歌、吃夜市。他從來沒有想過,自己有一天會躺在柬埔寨的貨船上,躲避一個參議員的追殺。
手機的螢幕亮了起來。是阿蓮發來的一張照片——Rithy躺在醫院的病床上,臉色蒼白,但比出了一個勝利的手勢。林昊忍不住笑了出來。
「這傢伙。」他低聲說。
他回覆了一條訊息:「告訴他,等我到了,請他吃最好的法國料理。」
阿蓮很快回覆:「他說他要吃龍蝦。」
林昊笑了,但笑容很快凝固了。他想起Rithy受傷時的場景——血從他的腹部湧出,染紅了地板。那一刻,林昊以為他會失去這個朋友。
幸好,命運還沒有那麼殘酷。
貨船繼續在黑暗中航行。河道在這裡變得狹窄,兩岸的樹林幾乎要交織在一起。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水面上,形成斑駁的光影。蟲鳴聲從兩岸傳來,與引擎的轟鳴聲交織在一起,形成一種奇特的節奏感。
林昊回到了貨艙中。他打開備用手機,查看地圖。他們的船已經接近了柬越邊境,距離邊防檢查站不到十公里。如果Sophal真的跟邊防部隊有勾結,那接下來的幾個小時將是最危險的時刻。
他從背包裡拿出一個小筆記本,開始記錄這幾天發生的一切。這是他從做安全專家時養成的習慣——把所有細節都記錄下來,以備日後需要。
寫完後,他撕下這幾頁,用打火機點燃,看著紙張在鐵桶中化為灰燼。有些證據不能留在紙上,只能存在腦海裡。
凌晨兩點,河道上起了霧。白色的霧氣從水面上升起,像一層薄紗籠罩著貨船。能見度降到了不到二十公尺。阿洪放慢了船速,小心翼翼地操作著船舵。
「這霧來得不是時候。」阿洪抱怨道,「本來想在天亮前通過邊境,現在看來要延誤了。」
「安全第一。」林昊說。
「你說得對。」阿洪調整了航向,「我知道一條支流,可以繞過主要檢查站。但那條河道比較淺,大船進不去。我們的船吃水淺,應該沒問題。」
「你做主就好。你是船長。」
阿洪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被檳榔染紅的牙齒。「你這個人,真的很不一樣。大部分坐我船的客人,都在指揮我該怎麼開。只有你,真正信任我。」
「因為我知道,在河上,你是專家。」林昊說,「就像在網路上,我是專家一樣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專業領域。」
貨船轉入了一條狹窄的支流。這裡的河道更窄,兩岸的樹枝幾乎擦過船身。頭上的樹冠完全遮住了天空,讓河道顯得更加幽暗。阿洪打開了船頭的探照燈,一道光柱切開了黑暗和霧氣。
行駛了大約二十分鐘後,前方出現了燈光。阿洪立刻關掉了探照燈,讓船靠岸停下。
「前面就是邊境了。」他低聲說,「我們現在在越南境內。」
林昊看了看手機,信號已經從柬埔寨的運營商切換到了越南的運營商。他發了一條定位訊息給阿蓮。
「接下來呢?」他問。
「沿著這條支流繼續走兩個小時,就會到達一個小碼頭。那裡是我朋友的漁港,很安全。你可以從那裡搭車去西貢。」
「好。就這麼辦。」
——第31章完——
天色逐漸從墨黑變成了深藍,再從深藍變成了一抹淡淡的魚肚白。河面上的霧氣開始散開,露出了兩岸的輪廓。林昊看到岸邊有農民已經開始了一天的勞作——他們彎著腰在水田中插秧,背後是連綿的綠色山丘和點綴其間的檳榔樹。
這樣的景象讓他感到一絲平和。在過去的幾天裡,他的世界充滿了混凝土、鋼鐵和槍聲。現在,眼前這片寧靜的田園風光,像是在告訴他,這個世界上還有美好的事物值得守護。
船工阿洪從駕駛室探出頭來,手裡拿著兩個保溫杯。「喝點咖啡吧。越南咖啡,夠勁。」
林昊接過一杯,喝了一口。咖啡又濃又甜,帶著煉乳的香氣,是他喝過最特別的咖啡之一。他靠在船舷上,小口小口地喝著,感受著咖啡因帶來的溫暖。
「阿洪哥,你跑這條河跑了多久了?」
「二十年了。」阿洪點了一支煙,「我十幾歲就開始跟著我爸跑船。那時候湄公河上還沒有這麼多檢查站,走私的人也沒那麼多。從柬埔寨到越南,可以一路暢通。」
「現在不一樣了?」
「現在?哼。」阿洪吐了一口煙,「現在到處都是關卡。這邊要紅包,那邊要『手續費』。如果你不給,他們就會找各種理由扣你的船。我有一個朋友,就因為沒有給邊防人員好處費,被扣了整整三個月。」
林昊沉默了一會兒。「這種情況,沒有人管嗎?」
「誰管?」阿洪苦笑道,「有權有勢的人,就是那些收錢的人自己。在柬埔寨,你永遠不知道誰是好人誰是壞人。有時候,你以為的好人,轉過頭來就把你賣了。」
船在河面上劃出一條白色的水痕。一群水鳥從岸邊的蘆葦叢中驚起,飛向天空。林昊看著那些鳥,想起了阿蓮跟她說的那些關於金色未來基金會的事情。
「阿洪哥,你有家人嗎?」
阿洪微微一怔,然後笑了。「有一個老婆,三個小孩。最小的才五歲。」他從錢包裡拿出一張照片,照片中是一群笑容燦爛的人站在一棟木屋前,「這是我老婆,這是大兒子,今年已經十五歲了,在學校成績很好。」
「他們住在哪裡?」
「金邊郊區。我每次回去,都會帶一些從越南買的東西給他們。」阿洪把照片小心翼翼地收好,「我做這些,就是為了他們。我希望我的孩子們,將來不用像我一樣,在河上討生活。」
船繼續前行,河道在這裡變得開闊起來。兩岸的風景從田園變成了稀疏的村落,不時可以看到在河邊洗衣、捕魚的居民。孩子們光著腳在岸邊嬉戲,看到貨船經過,他們揮手打招呼。林昊也向他們揮手。
接近中午時分,船終於到達了那個小碼頭。這是一個簡陋的漁港,停靠著十幾艘小船。岸上有幾間鐵皮屋,一些漁民正在整理漁網。
阿洪把船靠岸,關掉了引擎。碼頭上一個皮膚黝黑的老人走了過來,跟阿洪用高棉語交流了幾句。
「這是我朋友阿邦。」阿洪介紹道,「他會帶你去找車。從這裡到西貢,大約需要三個小時。」
林昊跟阿洪握手告別。「阿洪哥,這幾天多虧了你。如果沒有你,我可能已經死在了金邊。」
「不會的。」阿洪拍拍他的肩膀,「你是個好人。好人總會有好報。這是佛祖說的。」
林昊笑了笑,然後跟著阿邦走向了碼頭後面的村莊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湄公河。河面在正午的陽光下閃爍著金色的光芒,像是鋪了一層碎金。阿洪的貨船正在緩緩調頭,準備返回柬埔寨。
林昊知道,他可能永遠不會再見到這個船工。但他會記住這個人——記住他在黑暗中為自己點亮的那盞燈。
他轉過身,向著未知的未來走去。
阿邦是一個沉默寡言的老人,他的皮膚被南方的陽光曬成了深深的古銅色,臉上布滿了歲月的刻痕。他走在前面,步伐穩健,林昊幾乎要小跑才能跟上他。兩人穿過了一片椰子林,來到了一條土路上。路邊停著一輛老舊的豐田卡羅拉,車身上的漆已經斑駁脫落,但引擎聲聽起來還算平穩。
「上車。」阿邦用生硬的英語說。
林昊把背包放在後座,自己坐進了副駕駛座。車子發動後,沿著土路行駛,揚起一陣塵土。阿邦打開了收音機,播放著越南的民間音樂。歌聲悠揚,雖然林昊聽不懂歌詞,但旋律中透著一股淡淡的哀傷。
車子在一個檢查站前停了下來。一名穿著軍裝的邊防人員走了過來,敲了敲車窗。阿邦從車窗遞出一疊文件,同時悄悄地塞了兩張美鈔。
邊防人員看了看文件,又看了看林昊。林昊面無表情地直視前方。
「他是我侄子。」阿邦用越南語說,林昊聽不懂內容,但從阿邦的語氣聽得出他很鎮定,「來這邊幫忙收魚貨的。」
邊防人員點了點頭,把文件和美鈔收進口袋,揮了揮手讓車子通過。
車子繼續行駛,林昊鬆了一口氣。他看著車窗外的風景——越南的鄉村比柬埔寨更加整齊,稻田被整齊地劃分成一塊塊方格,像是一幅巨大的拼圖。路邊不時有戴著斗笠的婦女騎著腳踏車經過,車後載著剛從市場買回來的蔬菜和水果。
經過了三個小時的車程,他們終於進入了西貢的市區。街道逐漸變得熱鬧起來。到處都是摩托車,引擎聲此起彼伏。路邊的小販正在推車上賣法棍麵包、越南河粉和各種水果。空氣中混合著汽油、魚露、和熱帶水果的氣味,這是林昊記憶中越南特有的味道。
車子在碧文街停了下來。阿邦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家咖啡館。「你到了。」
林昊從錢包裡拿出兩百美元,遞給阿邦。「謝謝你,阿邦叔。」
阿邦沒有接,只是搖了搖頭。「阿洪交代過,不收你的錢。他說你是個好人。」
林昊愣了一下,然後把錢收了回去。「那請你幫我轉告阿洪——如果有機會來台灣,一定要來找我。」
阿邦點了點頭,然後調轉車頭,駛入了車流中。
林昊站在碧文街的路邊。不遠處的金色咖啡館裡,阿蓮透過玻璃窗看到了他。她笑了起來,舉起手中的咖啡杯向他示意。
林昊也笑了。他提著背包,走向了那家咖啡館。陽光照在他的背上,溫暖而明亮。
陽光透過咖啡館的落地窗灑進來,照亮了木質地板上的灰塵——那些灰塵微微飄動著,像是被光明喚醒的精靈。這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午後,但對林昊來說,這是他很長時間以來感到最安心的時刻。
——第31章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