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9章:鬼影幢幢
嘟嘟車在俄羅斯市場附近停了下來。林昊付了車錢,混入了早市的擁擠人群。
俄羅斯市場是金邊最熱鬧的地方之一,狹窄的通道兩旁擺滿了攤位,賣著各種各樣的商品——從仿冒名牌包到新鮮水果,從電子產品到傳統手工藝品。遊客和本地人在其中摩肩接踵。
林昊在人群中穿行,不時回頭確認有沒有人跟蹤。他繞過了一個賣香料的攤位,穿過了一排賣絲巾的店鋪,從市場的側門走了出去。
他來到了Rithy的住處附近。那是一棟老舊的公寓樓,位於一條安靜的小巷中。外牆上爬滿了藤蔓植物,樓下的鐵門斑駁生鏽。
他按了門鈴。沒有人回應。
他又按了一次。依然沒有回應。
林昊心中升起了一種不好的預感。他檢查了門鎖——是普通的彈簧鎖。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根細鐵絲,不到十秒就打開了門。
樓梯間很暗,只有樓梯轉角處有一盞昏黃的燈泡。他爬上了三樓,來到Rithy的門前。
門虛掩著。
林昊的心沉了下去。他推開門,走了進去。
房間裡一片狼藉。抽屜被拉出來倒在地上,書籍和文件散落一地,沙發被劃開,填充物露了出來。有人在這裡進行了徹底的搜查。
「Rithy?」他輕聲喊道。
沒有回應。
他走進臥室,看到了地上的血跡。血跡從床邊一直延伸到浴室門口。
他跟著血跡走進浴室,看到了Rithy。
Rithy靠坐在浴缸旁邊,臉色蒼白,左手捂著腹部。他的手指縫中滲出鮮血,衣服被染成了深紅色。
「Rithy!」林昊衝了過去。
Rithy睜開眼睛,看到是林昊,嘴角勉強擠出了一絲笑容。「你還活著。」
「發生什麼事了?」
「Sophal的人。」Rithy喘著氣說,「昨天中午我去寺廟的路上被他們攔住了。他們把我帶到一個倉庫審問。」
「他們問你什麼?」
「問你的下落。」Rithy說,「我什麼也沒說。他們就——」他指了指自己的傷口,「給了我一刀。然後把我扔在這裡等死。」
林昊檢查了Rithy的傷口。刀傷在腹部左側,所幸沒有傷及重要器官。但流血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,Rithy的身體非常虛弱。
「我需要送你去醫院。」
「不行。」Rithy抓住他的手臂,「Sophal的人肯定在醫院門口等著。我一去就會被抓。」
「那怎麼辦?」
「衛生間櫃子裡有急救箱。」Rithy說,「幫我包紮一下就行。」
林昊打開櫃子,找到了一個急救箱。裡面有紗布、消毒藥水和抗生素軟膏。他小心翼翼地幫Rithy清洗了傷口,然後包紮起來。
「你怎麼逃出來的?」Rithy問。
林昊簡短地講述了自己從別墅逃脫的經過。
「你拿到了資料?」Rithy的眼睛亮了起來。
林昊拍了拍口袋。「都在這裡。」
「太好了。」Rithy咳嗽了幾聲,「這樣我們的努力就沒有白費。」
「但我們現在的問題是怎麼離開金邊。」林昊說,「Sophal肯定封鎖了所有的出境關口。」
Rithy想了想。「我有個朋友在碼頭工作。他可以安排我們坐船去越南。」
「可靠嗎?」
「他是我的遠房表親。」Rithy說,「以前我做記者的時候幫過他幾次。應該沒問題。」
林昊扶著Rithy站了起來。Rithy的腳步有些不穩,但還能走路。他們簡單收拾了一些必需品——Rithy的護照、一些現金、幾件換洗衣服。
「你的手機呢?」林昊問。
「被他們沒收了。」Rithy說。
「我的也被沒收了。」林昊說,「我們需要一部能用的手機。」
Rithy從床墊的夾層中取出了一部舊手機。「這是我備用的。我一直藏著它,以備不時之需。」
林昊接過手機,按了電源鍵。螢幕亮了起來,顯示出一個陌生的桌布——Rithy和他妻子的合照,背景是吳哥窟。電池圖標顯示還有百分之六十三的電量。
「還能用。」林昊鬆了一口氣。他輸入了一個電話號碼——阿蓮的號碼。
電話響了幾聲後接通了。
「喂?」阿蓮的聲音聽起來很緊張。
「是我。」林昊說。
「你逃出去了?」阿蓮的聲音充滿了驚喜。
「是的。但Rithy受傷了。我們需要離開金邊。」
「你們在哪裡?」
林昊告訴了她地址。
「我二十分鐘後到。」阿蓮說,「等著我。」
掛斷電話後,林昊開始清理房間。他擦掉了自己的指紋,用漂白水清洗了地上的血跡。他知道Sophal的人很快就會再來這裡。他把所有可能留下痕跡的東西都收進了背包——Rithy的筆記型電腦、幾本筆記本、一些隨身物品。
在檢查浴室時,他發現Rithy的剃鬚刀旁邊有一個小暗格,裡面藏著幾疊美鈔和一本備用護照。林昊把這些也收了起來。在金邊,現金和假證件是生存的必需品。
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房間。牆上貼滿了Rithy當記者時收集的剪報,大部分是關於柬埔寨政治腐敗和網路詐騙的報導。這個房間記錄了一個正直記者多年的努力。但現在,它只能被拋棄了。
十五分鐘後,樓下傳來了一聲喇叭聲。
林昊扶著Rithy下了樓。一輛舊款的豐田Camry停在巷口,阿蓮坐在駕駛座上。
他們上了車。阿蓮遞給他們一個袋子:「裡面有乾淨的衣服、水和食物。」
「謝謝。」林昊說。
阿蓮發動了車子。車子駛出小巷,加入了主幹道的車流。
「你們要去哪個碼頭?」阿蓮問。
「西哈努克碼頭。」Rithy說,「我朋友在那裡。」
「那不是客運碼頭。」
「對。是貨運碼頭。」Rithy說,「走水路是唯一不會被檢查的方式。」
阿蓮點了點頭,踩下油門。
車子駛過金邊的街道,穿過了一個又一個檢查站。Sophal已經在金邊的主要路口設置了臨時檢查點,但他們的車沒有被攔下——Sophal的人在找一個單獨行動的台灣人,而不是三個人的組合。在一個檢查站前,一輛警車停在路邊,兩個警察正在盤問一個東亞面孔的年輕人。那個年輕人一臉茫然,不斷地搖頭。林昊低下頭,用帽子遮住臉。他們的車緩緩駛過,警察只是看了一眼,就揮手讓他們通過了。
「好險。」阿蓮鬆了一口氣,額頭上滿是汗水。她看了一眼後視鏡,確認沒有人跟蹤。「還有最後一個檢查站,過了就出城了。」
林昊回頭看了一眼躺在後座的Rithy。Rithy的臉色蒼白,呼吸微弱,但意識還清醒。他的左手緊緊按著腹部的傷口,紗布上又滲出了新的血跡。
「撐住,兄弟。」林昊輕聲說,「很快就到了。」
Rithy勉強笑了笑。「我還沒準備好去見閻王。」
就在他們即將離開市區的時候,林昊的後視鏡中看到了兩輛黑色的Lexus SUV正在快速接近。
「他們發現我們了。」林昊說。
阿蓮看了一眼後視鏡,臉色變了。她猛踩油門,引擎發出怒吼,車子向前衝了出去。
窗外的景物開始模糊。路邊的行人驚恐地往兩旁閃避,一個小販的水果攤被車子的後視鏡刮到,橘子滾了一地。林昊緊緊抓住車門上方的把手,身體隨著車子的轉彎而左右搖晃。
Sophal的兩輛Lexus SUV緊跟在後,車頭燈在後視鏡中越來越亮。其中一輛試圖從右側超車,但阿蓮猛打方向盤,擋住了它的去路。兩輛車的車身擦在一起,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,火花四濺。
追逐戰開始了。
林昊蹲在Rithy的身邊,檢查了他的傷勢。子彈從他的左肩穿過,沒有傷到要害,但失血很多。地上已經積了一小灘血,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觸目驚心。
「是誰幹的?」林昊一邊問,一邊撕下自己的T恤下擺,為Rithy進行臨時包紮。他的動作迅速而熟練——在台灣刑事局的訓練中,戰地急救是必修課。
「Sophal的人。」Rithy咬著牙說,汗水順著他黝黑的臉頰滑落,「他們兩個小時前來了。我剛回到家,他們就在樓下等我。我從後門逃跑,他們開槍了。」
「你確定是Sophal的人?」
「我在其中一個人身上看到了參議員辦公室的徽章。」Rithy咳嗽了一聲,嘴角滲出血絲,「他們搜走了我的手機和電腦。所有的資料——都在裡面。」
林昊的心沉了下去。Rithy是他唯一的高棉盟友,也是柬埔寨當地的技術支援。沒有Rithy,他在金邊就像是斷了翅膀的鳥。
「我們必須離開這裡。」林昊扶起Rithy,「他們隨時可能回來。」
「去哪裡?」
「阿蓮那裡。她有車。我們必須盡快離開金邊。」
Rithy的體重壓在林昊的肩膀上,兩人踉踉蹌蹌地走出了房間。樓梯間依然昏暗,林昊每一步都小心翼翼,生怕發出聲音。Rithy的傷口在移動中又開始滲血,溫熱的液體順著林昊的手臂流下,在他的皮膚上留下一道濕熱的痕跡。
他們剛走出公寓樓,就看到遠處有車燈正在接近。不是普通的車——從燈光的距離和高度來看,是SUV。
「快!」林昊扶著Rithy拐進了旁邊的一條小巷。
巷子很窄,兩旁堆滿了雜物——廢棄的摩托車、生鏽的鐵桶、腐爛的木板。空氣中瀰漫著垃圾和汙水的臭味,老鼠在陰影中窸窣作響。林昊和Rithy在黑暗中摸索著前進,腳下的地面濕滑,充滿了泥濘和不知名的液體。
巷子的盡頭是一條較大的街道。林昊看到了一輛熟悉的豐田Camry停在路邊——是阿蓮的車。
他用手肘敲了敲車窗。車窗搖了下來,露出了阿蓮緊張的臉。
「上車!」她低聲說。
林昊先將Rithy扶進後座,然後自己跳進了副駕駛座。車門剛關上,阿蓮就猛踩油門,車子向前衝了出去。
「你的臉——」阿蓮看著林昊。
「沒事的。只是擦傷。」林昊摸了摸自己的臉頰,手指上沾滿了灰塵和乾涸的血跡。他透過後視鏡看了看自己——頭髮亂七八糟,臉上布滿灰塵和血污,衣服破爛不堪,簡直像是從戰場上爬出來的。
「我們現在去哪裡?」阿蓮問。
「先離開市區。」林昊說,「Sophal的人很快就會發現Rithy不見了。他們會封鎖出城的路。」
「我知道一條小路。」阿蓮說,「穿過俄羅斯市場,從南邊出城。那是走私者用的路線,Sophal的人不一定知道。」
阿蓮駕駛技術嫻熟,車子在清晨的金邊街道上穿梭。街道兩旁陸續有商家開門,早餐攤販開始忙碌,熱騰騰的蒸汽從鍋中升起,空氣中飄散著河粉和烤肉的香氣。這座城市正在甦醒,對身邊發生的追逐一無所知。
經過一個紅綠燈時,林昊的目光無意間掃過路邊的一面廣告牌。上面用高棉語和英語寫著——「新的金邊,新的未來——參議員索帕爾(Sophal)為您服務」。廣告牌上Sophal的笑容燦爛而虛偽,與他昨天晚上的猙獰面目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林昊握緊了拳頭。他的指甲嵌入了掌心,但他感覺不到疼痛。
「他以為他能贏。」林昊低聲說,聲音中帶著冰冷的決心,「他以為權力和金錢能保護他。但他錯了。」
阿蓮看了他一眼,沒有說話。
車子駛入了俄羅斯市場附近的區域。道路變得狹窄,兩旁擠滿了攤販和早起購物的人群。阿蓮放慢了車速,在人群中小心翼翼地穿行。
突然,阿蓮的臉色變了。
「怎麼了?」林昊問。
「後面——那輛白色的貨車。我剛才在三個街區外就看到它了。它一直在跟著我們。」
林昊轉頭看向後方。在清晨的車流中,一輛白色的豐田Hilux貨車正不緊不慢地跟在他們後面,距離大約兩百公尺。貨車的車窗貼著深色的隔熱紙,看不清司機的臉。
「你確定是同一輛?」林昊問。
「我確定。」阿蓮說,聲音中帶著緊張,「那輛車從Rithy的公寓附近就開始跟著我們。我繞了好幾圈,它一直沒甩掉。」
林昊的腦海飛速運轉。如果Sophal的人已經鎖定了他們,那麼他們現在隨時可能遭到攻擊。在開闊的街道上,他們沒有任何掩護。
「甩掉它。」林昊說。
阿蓮點了點頭,猛打方向盤,車子拐進了一條更窄的巷道。巷道兩旁堆滿了雜物,後視鏡幾乎刮到了牆壁。白色的Hilux也拐了進來,速度不減,車頭燈在後視鏡中閃爍著危險的光芒。
「加速!」林昊大喊。
阿蓮將油門踩到底,引擎發出嘶吼,車子在狹窄的巷道中加速前進。路邊的一個鐵桶被後視鏡撞飛,發出巨大的金屬撞擊聲,在巷道中迴盪。前方突然出現了一個轉彎,阿蓮猛打方向盤,輪胎發出尖銳的摩擦聲,車身甩尾,幾乎撞上了牆壁。
林昊緊緊抓住扶手,身體在座椅上左右搖晃。後座傳來Rithy痛苦的呻吟——急轉彎讓他的傷口又開始滲血。
「抱歉!」阿蓮喊道,但沒有減速。
白色的Hilux依然緊跟在後,司機的技術顯然不差。兩輛車在狹窄的巷道中展開了一場驚心動魄的追逐。林昊透過後窗看到Hilux的副駕駛座窗戶搖了下來,一支黑色的槍管再次伸了出來。
「他們要開槍!」林昊喊道。
阿蓮猛地向左打方向盤,車子衝進了一個露天市場。市場中已經有不少早起的攤販正在擺攤,看到一輛車突然衝進來,驚恐地四散躲避。攤位被撞翻,水果和蔬菜飛得到處都是,雞籠被撞破,受驚的雞在市場中四處亂飛。
白色的Hilux毫不猶豫地跟著衝進了市場,撞翻了一個又一個攤位。一個賣魚的攤位被撞翻,水箱破裂,水和魚灑了一地,貨車的輪胎在濕滑的地面上打滑,差點失控。
「前面!」林昊指著前方。
市場的盡頭是一條通往河邊的下坡路。阿蓮猛加油門,車子衝下坡道,在坑窪的路面上劇烈顛簸。避震器發出痛苦的呻吟,底盤不時撞擊地面,火花四濺。
白色的Hilux也衝了下來,車頭離他們越來越近。林昊能清楚地看到貨車前保險桿上的刮痕,以及駕駛座中那個戴著墨鏡的男人的輪廓。
「他們越來越近了!」林昊喊道。
阿蓮的眼睛緊盯著前方。她的額頭上佈滿了汗水,雙手緊緊握住方向盤,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。她突然看到前方有一個急轉彎——如果她能在那個彎道把車速提到極限,也許可以利用離心力甩開後面的追車。
「坐穩了!」她大喊,然後在接近彎道的前一秒猛打方向盤,同時拉起了手剎車。
車子做了一個完美的甩尾轉彎,輪胎在柏油路面上留下兩道黑色的橡膠痕跡。車身側傾,幾乎要翻倒,Rithy從後座摔到了車門上,發出一聲痛苦的喊叫。林昊的身體被離心力壓在座椅上,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要被甩出去了。
但他們成功了——車子平穩地完成了轉彎,衝進了一條通往河邊的道路。
然而,白色的Hilux也成功地完成了轉彎。雖然它的速度因為車身較高而略有減慢,但它依然緊緊咬住了他們。更糟糕的是,林昊看到Hilux的後車門打開了,另一個人從車廂中探出頭來,手中握著一把突擊步槍。
「他們有長槍!」林昊的聲音中帶著前所未有的緊張。」
阿蓮看了一眼後視鏡,臉色變得蒼白。突擊步槍——這不是普通的黑幫打手。這是專業的武裝力量。Sophal調動了他在軍方的關係。
「前面就是河!」阿蓮喊道,「我認識一個漁民,他可以載我們離開金邊!」
「來不及了!」林昊說,「他們會在我們到達河邊之前就開槍!」
就在這時,前方傳來了一聲響亮的喇叭聲。一輛黃色的巴士從對向車道駛來,車身龐大,佔據了整條道路。阿蓮猛按喇叭,巴士司機也按了喇叭回應,但沒有減速的意思。
兩輛車在狹窄的道路上迎面駛來,速度都沒有減慢。
林昊閉上了眼睛。
就在千鈞一髮之際,巴士司機猛地向右打方向盤,車身幾乎側傾地擦過阿蓮的Camry左側。兩輛車之間的距離不到十公分,林昊能清楚地看到巴士司機驚恐的眼神,以及車上乘客們尖叫的嘴型。
阿蓮的Camry在狹窄的車道上歪歪斜斜地前進,後視鏡被巴士的車身撞飛,發出碎裂的聲音。但他們過去了——巴士和Camry擦身而過,沒有正面相撞。
但後面的白色Hilux就沒有這麼幸運了。
巴士在閃避Camry後失去了控制,車身橫掃了整個路面,正好擋在了Hilux的面前。Hilux的司機猛踩剎車,輪胎在路面上發出尖銳的摩擦聲,橡膠燃燒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。貨車在路面上滑行,車身旋轉了九十度,最後撞上了路邊的一根電線桿。
撞擊聲巨大而沉重,伴隨著金屬扭曲的呻吟和玻璃碎裂的脆響。電線桿在撞擊中傾斜,電線斷裂,火花四濺,在清晨的天空中劃出一道道藍白色的電弧。
林昊從後視鏡中看到了這一切。他鬆了一口氣。
「甩掉了。」他低聲說。
阿蓮也看到了後視鏡中的景象,但她沒有減速。她的雙手依然緊緊握著方向盤,指節發白,呼吸急促而沉重。她的臉色蒼白,額頭上佈滿了汗水,幾縷頭髮黏在臉頰上。
「繼續開。」她說,聲音有些顫抖,「他們可能還有其他車。」
林昊點了點頭。他轉頭看向後座——Rithy躺在座椅上,臉色蒼白如紙,傷口處的繃帶已經被鮮血浸透。他的呼吸微弱而急促,嘴唇乾裂,意識已經模糊。
「Rithy,撐住。」林昊說,「我們很快就到安全的地方了。」
Rithy睜開眼睛,勉強擠出了一個笑容。「我…沒事…」他的聲音幾乎聽不見,「只是有點…累…」
林昊的心中充滿了愧疚。如果不是因為他,Rithy不會被Sophal的人盯上,不會中槍,不會像現在這樣奄奄一息地躺在後座上。Rithy只是一個普通的柬埔寨程式設計師,一個心地善良的年輕人,卻因為幫助他而陷入了危險。
「前面右轉。」林昊對阿蓮說,「我知道一條路可以繞過市區的檢查站。」
「你確定?」
「這是我來金邊的第一天就記下的逃生路線。」林昊說,聲音中帶著一絲苦澀,「我習慣於為最壞的情況做準備。」
阿蓮按照林昊的指示,將車子駛入了一條泥濘的小路。路兩旁是茂密的熱帶植物,高大的椰子樹和香蕉樹交織在一起,形成了天然的綠色隧道。樹冠遮住了天空,讓道路變得昏暗潮濕,空氣中充滿了植物腐爛的氣味和林木的清香。
車子在泥濘中顛簸前進,輪胎不時打滑,濺起一片片泥水。樹枝和藤蔓刮過車身,發出沙沙的聲音。林昊透過車窗觀察著周圍的環境——這條路很偏僻,沒有路燈,兩旁也沒有房屋。這是走私者使用的路線,GPS地圖上甚至沒有標記。
「還有多久到河邊?」林昊問。
「大約十分鐘。」阿蓮說,「我的朋友叫宋南,他在河邊有一個小碼頭。他有一艘快艇,可以載你沿著湄公河一路南下,直到越南邊境。」
「你呢?」
「我會帶Rithy去我在金邊郊區的安全屋。那裡有一個可靠的醫生,以前幫過我們好幾次。」阿蓮頓了頓,「然後我會想辦法把證據送到國際刑事法庭。」
林昊搖了搖頭。「不。Sophal的人會找到你的安全屋。你必須和我們一起走。」
阿蓮沉默了一會兒。車子在泥濘中繼續前進,引擎發出低沉的轟鳴。
「我不能走。」她終於開口了,聲音中帶著一絲悲傷,「我在柬埔寨還有很多事情要做。金色未來的孩子們需要我。」
「如果你留下來,Sophal會殺了你。」
「也許吧。」阿蓮說,嘴角浮現了一絲微笑,「但我選擇了這條路。就像你選擇了你的路一樣。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戰場,林昊。我的戰場在這裡,在金邊。而你的戰場——你的戰場在前面,在那條河上。」
林昊沉默了。他知道阿蓮是對的。他沒有權利要求她放棄一切跟他離開。她的根在這裡,她的事業在這裡,她的人生在這裡。
車子在沉默中繼續前進。窗外,熱帶的景色向後掠過,綠色的樹影在晨光中閃爍。湄公河的水聲越來越大,空氣中開始帶有河水的腥味。
他們終於到達了河邊。
——第29章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