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:暗渡陳倉
清晨五點,客房的日光燈突然熄滅了。
林昊在黑暗中睜開了眼睛。他知道這是阿蓮在行動。她一定是找到了電源開關。
守衛在門口咕噥了一聲,站起來檢查燈光。就在他轉身去走廊查看電源箱的瞬間,林昊開始行動。
他深吸一口氣,然後用力將右手向拇指外側扭轉。一陣劇痛傳來——他的手腕脫臼了。但同時,他的手從束帶中滑了出來。
他忍著痛,用左手解開了右手的束帶,然後迅速解開了腳踝的束帶。整個過程不到十秒鐘。
守衛還在走廊裡打電話詢問電工。林昊無聲地溜下床,貼著牆壁移動到門邊。
走廊空無一人。守衛在走廊盡頭背對著他打電話。
他從口袋中掏出一枚硬幣,用它擰開了螺絲。這是他從台灣帶來的習慣——隨身攜帶一枚台幣十元硬幣,它的齒邊正好可以用來擰螺絲。這個小技巧救過他好幾次。
通風口狹窄但足夠容納他瘦削的身體。他爬了進去,然後小心地將格柵重新裝上。灰塵嗆得他想打噴嚏,但他忍住了。
通風管道中積滿了灰塵。林昊忍住咳嗽,開始沿著管道爬行。他在心中回憶著別墅的結構圖——書房在二樓東側,距離關押他的客房大約三十公尺。
他一邊爬一邊聽到底下的聲音。他聽到了Sophal助理的聲音:「參議員已經到暹粒了。他說今天下午會回來。」
林昊加快了速度。他必須在Sophal回來之前拿到完整的資料。
五分鐘後,他到達了書房的通風口。透過格柵的縫隙,他看到書房裡空無一人。那台iMac靜靜地放在書桌上,螢幕是暗的。
他用硬幣擰開格柵的螺絲,輕輕取下格柵,然後無聲地跳落到地板上。
書房比他想像的還要安靜。空調的低頻嗡嗡聲和電腦散熱風扇的聲音是唯一的聲響。
他走到iMac前,按下了電源鍵。螢幕亮起,出現了登入介面。
他需要密碼。但有了序號,他可以繞過這個障礙。
林昊從腰帶扣中取出USB驅動器,插入了iMac的USB接口。他重新啟動電腦,按住Command+R鍵進入了恢復模式。
在恢復模式中,他打開了終端機,輸入了一串命令。他利用iMac序號的最後四位生成了可能的預設密碼組合——很多IT管理員會用序號的後幾位作為臨時密碼。
第一次嘗試:失敗。
第二次嘗試:失敗。
第三次嘗試:失敗。
林昊的額頭滲出了汗水。他的時間不多了。
他想了想,決定換一種方法。他重新啟動電腦,這次按住Option鍵選擇了網路啟動。他連接到自己的雲端服務器,下載了一個專門的密碼重置工具。
工具運行成功。他重置了本地管理員帳號的密碼。
系統啟動完成。他進入了macOS的桌面。
桌面上幾乎是空的——只有幾個普通的檔案夾和快捷方式。但林昊知道,真正的東西藏在看不見的地方。
他打開了終端機,搜尋了隱藏的加密容器。果然,在/Library/Application Support/下,他發現了一個名為「DragonData.dmg」的加密磁碟映像。
他嘗試使用從備份日誌中提取的金鑰來掛載這個映像。輸入金鑰後,磁碟映像成功掛載。
裡面是一個龐大的資料庫。
林昊快速瀏覽了資料庫的結構。裡面包含了數千筆交易記錄,每一筆都詳細記錄了匯款方、收款方、金額、日期和備註。Sophal、蛇爺、以及十幾名柬埔寨高級政府官員的名字頻繁出現。
這是Sophal犯罪帝國的完整帳本。
林昊開始複製資料。這次他使用了一個更隱蔽的方法——他利用Sophal自己的衛星鏈路,將資料直接傳送到他在新加坡租用的一個伺服器上,而不是透過可能被監控的本地網路。
複製進度開始:百分之十、百分之二十、百分之三十……
與此同時,他注意到資料庫中還有一些有趣的檔案——包括幾份關於柬埔寨政府高層官員的「個人資料」。這些資料顯然是Sophal用來控制這些官員的把柄。
進度:百分之六十、百分之七十、百分之八十……
林昊的心跳越來越快。只要再幾分鐘,他就能獲得所有證據。
百分之九十、百分之九十一、百分之九十二、百分之九十三——
突然,他聽到了樓下傳來了汽車引擎聲。他跑到窗邊,隔著窗簾看到了Sophal的黑色賓士車駛入了大門。
Sophal提前回來了。
複製進度:百分之九十四。
他沒有時間了。林昊迅速拔下USB驅動器,關閉了iMac。但他知道電腦的活動日誌會記錄下這次存取。
他跑向通風口,但就在他準備爬進去的時候,他聽到了樓梯上的腳步聲——不止一個人,至少有三四個人。
他環顧四周。書房沒有其他出口。窗戶二樓太高,跳下去會受傷。
他的目光落在了陽台上。書房外面有一個小陽台,但陽台的欄杆是封閉的。不過,陽台的頂部有一個通往屋頂的梯子。
他推開落地窗,走到陽台上,然後爬上了通向屋頂的梯子。
當Sophal打開書房門的時候,林昊已經站在了屋頂上。
但他的麻煩還沒有結束。從屋頂跳下去,下面是堅硬的石板地面。不過,屋頂的另一側連接著鄰居的房子。
林昊深吸一口氣,開始在屋頂上奔跑。他跳過了兩個屋頂之間的間隙,落在鄰居家的陽台上。陽台上的晾衣繩被他撞倒,發出巨大的聲響。
鄰居家的狗開始狂吠。林昊顧不上那麼多,他跳下陽台,落在鄰居的花園裡,然後翻過了圍牆。
他落在了一條小巷中。小巷的盡頭是一條主幹道,車流穿梭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,Sophal的保鏢已經出現在了屋頂上,正在四處搜尋他。
林昊轉身跑向主幹道,攔下了一輛嘟嘟車。他跳上車,用中文對司機說:「去俄羅斯市場。」
嘟嘟車駛入了車流中。林昊回頭看著Sophal的別墅在視野中逐漸變小,直到消失。
他從口袋中掏出USB驅動器,緊緊握在手中。裡面裝著的,是足以撼動整個柬埔寨權力結構的證據。
但同時他也知道,從這一刻開始,Sophal會不惜一切代價來追殺他。他已經變成了一隻被逼到牆角的野獸,而受傷的野獸往往最危險。
嘟嘟車在金邊的街道上穿梭。林昊靠在座位上,閉上了眼睛。他的手腕還在痛,他的身體疲憊不堪,但他的精神從未如此清醒。
他知道Sophal不會輕易放過他。那個參議員在金邊的能量太大,到處都是他的人。他必須找到一個安全的藏身之處,然後聯絡阿蓮和Rithy。
他摸了摸口袋中的USB驅動器。那是他用生命換來的證據。裡面有Sophal和蛇爺的通訊記錄、轉帳明細、以及與政府官員之間的利益往來。這些資料足以摧毀Sophal的犯罪帝國,但也將他自己推到了懸崖邊緣。
從這一刻開始,他不是獵人,就是獵物。
戰鬥才剛剛開始。
林昊的身體在通風管道中移動,每一次爬行都讓他的手腕傳來一陣刺痛。脫臼的關節還沒有復位,但他現在沒有時間處理這個。他咬緊牙關,用左手和膝蓋支撐著身體前進。通風管道的金屬壁在清晨的空氣中顯得冰涼,但汗水卻順著他的額頭滴落。
管道在他身下發出輕微的金屬呻吟聲。他小心翼翼地移動,避免發出太大的聲音。每當他經過一個通風口,他就會停下來,透過格柵的縫隙觀察下面的情況。
二樓的走廊空無一人。Sophal的別墅在清晨顯得異常安靜,只有遠處傳來廚房準備早餐的聲音。林昊繼續前進,終於找到了書房的通風口。
書房的燈亮著。他透過格柵看到了Sophal的背影——那位參議員正坐在書桌前,似乎在翻閱文件。書桌上放著一台筆記型電腦,螢幕的藍光照在Sophal的臉上,映出他嚴肅的表情。
林昊屏住了呼吸。他的目標就在下面——那台電腦裡儲存著Sophal與蛇爺之間的所有通訊記錄和交易證據。只要他能拿到那些資料,就能將Sophal繩之以法。
但Sophal就在書房裡。他不可能在參議員在場的情況下從通風口跳下去。
他需要等待。
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。林昊保持著不動,忍受著手腕的疼痛和通風管道中的悶熱。他的思緒飄回了台灣——想起了他在刑事局的日子,想起了他曾經參與的那些行動。他從來沒有想過,自己會以這樣的方式,在金邊的一個通風管道中執行任務。
大約過了二十分鐘,Sophal的手機響了。參議員接起電話,說了幾句林昊聽不懂的高棉語。然後他站了起來,走到窗邊,繼續通話。
林昊的心跳加快了。這是他等待的機會。
Sophal一邊打電話一邊在房間裡踱步。他的聲音時而低沉時而高亢,似乎在和電話那頭的人爭論什麼。林昊聽出了幾個關鍵詞——「蛇爺」、「貨物」、「警方的調查」——但他無法聽清完整的對話。
突然,Sophal結束了通話,走出了書房。門在他身後關上,走廊裡傳來了漸行漸遠的腳步聲。
書房空了出來。
林昊沒有浪費時間。他用那枚十元硬幣再次擰開了通風口的螺絲,然後小心翼翼地將格柵取了下來。他先將上半身探出通風口,確認房間裡確實沒有人,然後將身體從管道中滑了出來。
他的雙腳落在地毯上,沒有發出聲音。他立刻蹲下,檢查周圍的情況。
書房很大,大約有三十坪。牆壁上掛著幾幅油畫——不是複製品,看起來是真正的名家作品。書架上擺滿了法律和商業書籍,還有一些柬埔寨傳統工藝品。整個房間散發著昂貴的檀木香氣。
林昊的目光鎖定在書桌上的筆記型電腦。那是一台ThinkPad,螢幕已經進入了睡眠模式。他快步走到桌前,打開了電腦。
螢幕亮起,顯示了密碼輸入介面。
他需要密碼。
林昊深吸一口氣。他在台灣刑事局的培訓中學過基本的電腦取證技術。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USB隨身碟——這不是普通的儲存裝置,而是一個硬體密碼破解工具。這是Rithy在他出發前給他的。
他將USB插入電腦,螢幕上開始運行一串串代碼。工具開始暴力破解Sophal的Windows登入密碼。
時間在流逝。每秒鐘都像是在倒數計時。
破解工具顯示:「正在嘗試密碼組合...預計剩餘時間:三分鐘」
三分鐘。太長了。Sophal隨時可能回來。
林昊的視線掃過書桌。他看到了一張便利貼,貼在顯示器底部——上面寫著一個詞:「Mekong2024」。
他試了試這個密碼。
螢幕進入了桌面。
林昊鬆了一口氣,但沒有浪費時間慶祝。他迅速打開了檔案總管,開始尋找需要的文件。Sophal的電腦組織得很好——文件按日期和項目分類。他找到了名為「蛇爺」的文件夾,裡面包含著大量的通訊記錄、銀行轉帳明細和合約掃描件。
他將整個文件夾複製到了自己的USB隨身碟中。複製進度條緩慢地移動著——68%、75%、82%——每一次跳動都讓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
走廊裡傳來了腳步聲。
複製進度條顯示:91%。
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98%。
門把手開始轉動。
100%。
林昊拔下USB,合上電腦,在門被打開的瞬間撲向窗戶。他用左手拉開了窗簾,右手同時從口袋中掏出了自製的繩索——這是用床單撕成的布條編織而成,他在被關押的客房裡偷偷準備的。
門打開了,Sophal站在門口,目光與林昊對上了。震驚在參議員的臉上蔓延開來,然後迅速轉變為憤怒。
「你在做什麼——」Sophal張口喊道。
林昊沒有猶豫,他將繩索的一端拋出窗外,然後縱身躍起。他的身體在空中翻過窗台,雙手死死抓住了繩索。布條猛地繃緊,發出了撕裂的聲音,但沒有斷裂。
他的身體猛烈地撞上了外牆,腰部重重地磕在窗台上,一陣劇痛傳遍全身,但他咬緊牙關沒有鬆手。他的手腕因為脫臼而劇痛,汗水從額頭滴落,模糊了他的視線。他聽到頭頂傳來Sophal的怒吼聲和腳步聲,隨即意識到自己只有幾秒鐘的優勢。
他開始順著繩索快速下滑,手掌被粗糙的布條磨得發燙。他在心中默數——二樓、一樓、地面。當他的雙腳落在花園柔軟的草地上時,他立刻鬆開了繩索,向著圍牆的方向衝刺。
警報聲在他身後響起,刺耳的聲音劃破了清晨的寧靜。別墅的各處開始亮起燈光,腳步聲和呼喊聲從四面八方傳來。聚光燈開始掃射花園,白色的光束在草地上來回穿梭。
林昊沒有回頭。他衝向三公尺高的圍牆,在距離牆壁還有一公尺的時候跳了起來,雙手抓住了牆頭。他的手指在粗糙的水泥牆面上滑了一下,但他用力扣住了牆緣,將身體拉了上去。
一枚子彈呼嘯著從他頭頂飛過,擊中了牆外的電線桿,發出「啪」的一聲爆裂聲,火花四濺。林昊的身體翻過圍牆,重重地跌落在外面的一條小巷中。他的膝蓋撞擊在水泥地面上,傳來一陣刺骨的疼痛,左腳踝也傳來一陣扭傷的刺痛,但他沒有時間停下來檢查。
他爬起來,不顧疼痛,跑入了金邊清晨的薄霧之中。他的肺在燃燒,他的心臟在胸腔中猛烈跳動,但他的嘴角浮現了一絲笑容。
他做到了。他逃出來了。
手中握著的USB隨身碟,承載著足以摧毀Sophal犯罪帝國的證據。現在,他需要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,把這些證據送到該去的地方,交給能夠伸張正義的人。
晨霧中,林昊的身影在金邊蜿蜒的巷弄中消失。背後的警報聲和呼喊聲逐漸遠去。正義的種子,已經在黑暗中悄然發芽,而這座城市,永遠不會像表面看起來那麼平靜。
林昊在小巷中穿梭,腳下的路面從水泥變成了泥土,再變成了碎石。他的肺部像火燒一樣疼痛,每一口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血腥味。手腕的脫臼讓他整條右臂都失去了力氣,只能任由它在奔跑中無力地晃動,每一次擺動都從肩膀傳來一陣刺痛。
他繞過了幾個垃圾桶,跳過了一條污水溝,最終在一座廢棄的倉庫後面停了下來。他靠著牆壁,大口喘氣,汗水從他的下巴滴落,在地上形成一小片濕痕。
四周很安靜。只有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叫聲和摩托車的引擎聲。
他安全了——至少暫時是。
林昊靠在牆壁上,閉上了眼睛。他的身體在顫抖——是疲憊、是緊張、也是腎上腺素消退後的虛脫。他感覺自己像是被掏空了一樣,全身的骨頭都在疼痛。
但現在不是休息的時候。
他強迫自己睜開眼睛,檢查了手中的USB隨身碟。它還完好無損——這是他唯一的希望。他在心中回憶剛才從Sophal電腦中看到的所有文件。銀行轉帳記錄顯示,Sophal在過去三年中通過蛇爺的網絡洗錢超過一千萬美元。通訊記錄中提到了幾個政府官員的名字——包括警察總監、海關局長、甚至一名法官。
這是一個完整的犯罪網絡。而Sophal只是這個網絡中的一個節點。
林昊將USB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中。他需要找到一台安全的電腦,將這些資料備份到多個雲端帳戶,然後通過加密管道發送給國際刑事法庭的聯絡人。
但首先,他需要處理自己的手腕。
他深吸一口氣,然後用左手握住右手的腕部。他記得在台灣刑事局學到的脫臼復位技術——放鬆肌肉,然後快速旋轉和拉伸。他閉上眼睛,在心中默數三秒,然後用力一拉一扭。
一陣劇痛從手腕傳來,像是被電擊一樣,瞬間傳遍了他的全身。他的眼前一黑,幾乎要暈過去。但他的手腕恢復了原位。
他大口喘氣,額頭上冒出了冷汗。但他活動了一下手指——雖然還在痛,但已經能夠活動了。
「至少現在能用了。」他自言自語道。
休息了幾分鐘後,林昊站起身,繼續前進。他從倉庫後面的小路繞到了一條比較熱鬧的街道上。清晨的陽光已經開始驅散晨霧,街道上的行人和車輛逐漸多了起來。
他需要找到一台可以上網的電腦。網咖是顯然的選擇——但在金邊,大部分的網咖都需要出示身分證件,而他的護照還留在Sophal的別墅裡。
他需要另一個方案。
他想到了一個地方——俄羅斯市場附近有一家電子產品修理店,老闆是個老華僑,在當地住了三十年。那家店看起來破破爛爛的,但林昊知道老闆私下還做二手電腦生意,對客戶的隱私不太在意。更重要的是,老闆欠Rithy一個人情。
他決定去那裡。
但前往俄羅斯市場需要穿過大半個金邊市區。在Sophal已經知道他在逃的情況下,走大路太危險了。他選擇了沿著小巷和後街前進,一路上小心翼翼,盡量避開主幹道和繁華區域。
清晨的金邊正在甦醒。路邊的早餐攤飄散著河粉湯的香氣,僧侶們赤腳沿街化緣,金色的僧袍在晨光中閃爍。學生們穿著白色襯衫和藍色褲子,騎著自行車趕往學校。這座城市看起來平靜而祥和,彷彿昨晚發生的一切——被綁架、逃脫、槍擊——都只是一場夢。
但林昊知道,這只是表象。在這平靜的表面下,暗流正在湧動。Sophal不會就這樣放過他。參議員在金邊的勢力太大了——警察、黑幫、政府官員——到處都是他的人。
他加快了腳步。
——第28章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