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7 章

第27章:內應

第27章:內應

林昊被綁在客房的床上,雙手被塑膠束帶固定在頭頂。房間裡多了一盞刺眼的日光燈,一個保全坐在門口守衛著他。

但林昊並不像看起來那麼絕望。

他閉著眼睛,在心中計算時間。從Sophal離開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大約兩個小時。他聽到樓下有說話聲,但聽不清內容。

他需要知道阿蓮的情況。Sophal應該不會傷害她——至少不會在別墅裡。她是國際刑事法庭的調查員,如果她在這裡出了事,會引起外交糾紛。

但Sophal可以把她軟禁起來,就像對待他一樣。

林昊繼續保持不動,假裝睡著了。他的腦海在飛速運轉——他需要找到逃脫的方法。束帶很緊,但他在台灣受過逃脫訓練。如果他能讓手腕的關節脫臼,就有可能掙脫。

但在有守衛的情況下,他需要一個更好的時機。

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。大約晚上十點的時候,走廊裡傳來了腳步聲。然後他聽到了阿蓮的聲音。

「我要見林昊。」

守衛的聲音低沉而堅決:「參議員說你不能見他。」

「參議員不在,你管不了我。」阿蓮的語氣很強硬,「我是金色未來的負責人,我有權利知道我的朋友為什麼被關在這裡。」

一陣短暫的沉默。然後門被打開了。

阿蓮走了進來。她看起來很平靜,但林昊在她眼中看到了一絲緊張。她身後跟著一個保鑣,但保鑣留在了門口。

「他還好嗎?」阿蓮問守衛。

「很好。」守衛說,「一直在睡覺。」

阿蓮走到床邊,俯視著林昊。她用中文說:「你沒事吧?」

林昊睜開眼睛。「還好。」

「參議員去暹粒了。」阿蓮說,「明天中午才回來。」

林昊心中一動。Sophal去暹粒了?那可能跟他看到的那條訊息有關。但他沒有表現出任何表情。

「他把我一個人留在這裡。」阿蓮繼續說,聲音中帶著一絲抱怨,「他的助理說我可以在別墅裡自由走動,但不能離開。」

「所以妳被軟禁了。」

「算是吧。」阿蓮歎了口氣。

她轉向守衛,「能給我們一點私人的空間嗎?我想跟我的朋友單獨說幾句話。」

守衛猶豫了一下,但還是退出了房間,關上了門。

門關上後,阿蓮的表情立刻變了。她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小小的USB驅動器,塞到林昊被綁住的手中。

「這是從書房拿到的。」她壓低聲音說,「iMac的備份日誌。裡面有Sophal和蛇爺的通訊記錄。」

林昊驚訝地看著她。「妳怎麼進去的?」

「我說我的手機充電器落在書房了。」阿蓮說,「守衛不讓我進去,但Sophal的助理認識我,他幫我開了門。我在書房裡待了大概兩分鐘。」

「兩分鐘妳就找到了這個?」

「我知道Sophal的習慣。」阿蓮說,「他會把所有重要的備份放在書桌左邊第二個抽屜裡。我觀察他開過好幾次。」

林昊握緊了手中的USB。這個小小的裝置,可能是整個案件的關鍵。

「還有一件事。」阿蓮說,「我看到了那台iMac的底部。」

「看到了什麼?」

「型號和序號。」阿蓮說,「型號是iMac Pro 2018,序號是C02Y8A1THV2T。」

林昊幾乎想笑出來。阿蓮冒著這麼大的風險,就是為了記下一串序號?但隨即他明白了——序號可以幫助他偽造MAC地址,繞過防火牆。

「參議員助理有沒有起疑?」

「沒有。」阿蓮說,「我裝作在找充電器。離開的時候還跟助理抱怨說Sophal的書房太亂了。」

林昊看著她,心中充滿了敬佩。在這種危險的情況下,她還能保持冷靜,並且成功地完成了任務。

「我需要把這個訊息傳出去。」林昊低聲說,「但我現在動不了。」

「你的手機呢?」

「被沒收了。」

阿蓮想了一下。「我的手機還在。但我不知道能不能發出去——Sophal可能在監控我的通訊。」

「不能用常規方式。」林昊說,「我需要用一個加密管道。」

他告訴阿蓮一個網址和一個密鑰。「這是我的加密訊息服務器。用這個發送訊息,Sophal的監控系統只能看到亂碼。」

阿蓮拿出手機,快速輸入了訊息:「C02Y8A1THV2T」。然後按下了發送。

「發出去了。」她說。

「好。」林昊鬆了一口氣,「現在,我需要你明天早上幫我做一件事。」

「什麼事?」

「想辦法讓守衛放鬆警惕。」林昊說,「我有辦法掙脫這些束帶,但我需要至少三十秒沒有人看著我。」

阿蓮點了點頭。「我會想辦法的。」

「現在妳該走了。」林昊說,「如果守衛起疑,我們都會有麻煩。」

阿蓮站起身,走到門口。她回頭看了林昊一眼,眼神中充滿了複雜的情感。

「小心。」她說。

「妳也是。」

阿蓮打開門,對守衛說:「他需要喝水。給他倒杯水。」

守衛點了點頭。阿蓮消失在走廊中。

守衛走進房間,端著一杯水。他解開林昊一隻手的束帶,讓他自己喝水。林昊慢慢地喝著水,同時觀察守衛的位置和動作。

喝完水後,守衛重新綁上了束帶,但比之前鬆了一點。林昊假裝沒有注意到,但他知道,機會可能就在這個細節上。

他閉上眼睛,開始計劃明天早上的行動。

他手中有Sophal的備份日誌。只要他能逃出去,把這些資料交給正確的人,Sophal和蛇爺的犯罪帝國就會崩塌。

但他的逃亡必須完美無缺。一次失誤,就可能讓他永遠留在柬埔寨。

窗外,金邊的夜空被城市的燈光照成了橘紅色。遠處傳來了寺廟的鐘聲,悠揚而深沉。

林昊想起了他在台北的家人,想起了那些他幫助過的受害者。他告訴自己,不管發生什麼,他都不會放棄。

就在這時,他聽到了走廊中傳來輕微的腳步聲。腳步聲在門前停頓了一下,然後繼續向前走去。林昊屏住呼吸,等待著。他聽到了一個低沉的聲音在說話——是Sophal的助理。

「參議員已經到暹粒了。他說明天中午回來。」助理的聲音透過門縫傳來,「看好這個台灣人。如果他有任何異常,立刻報告。」

守衛應了一聲。腳步聲逐漸遠去。

林昊在黑暗中睜大了眼睛。Sophal去了暹粒——這意味著他不在別墅裡。這是一個機會。但同時,助理說Sophal明天中午就回來,這意味著他只有不到十二個小時的時間。

他開始在心中規劃逃脫路線。首先,他需要擺脫手腕上的束帶。他在台灣學過逃脫術——如果他能讓手腕的關節脫臼,就能從塑膠束帶中滑出來。這會很痛,但痛總比死在Sophal的別墅裡好。

然後,他需要避開守衛,到達書房。他記得走廊的結構——從他的房間出來,左轉走到底,然後右轉,再經過一個小客廳,就能到達書房的側門。他觀察過守衛換班的時間,大約每四小時一次。下一次換班在凌晨兩點,那時候守衛最少。

最後,他需要在離開前從iMac上獲取更多證據。他注意到書房的窗戶通往一個小陽台,陽台上有梯子可以爬到屋頂。如果他運氣好,可以從屋頂跳到隔壁的房子。

計劃很危險。但他別無選擇。

因為正義,值得他付出一切。

林昊深呼吸了幾次,將注意力集中在手腕的束帶上。他曾在台灣的訓練課程中學過這一招——但從未在現實中實踐過。理論很簡單:將拇指盡可能地向後伸展,讓手腕關節達到最大張力,然後用一個突然的爆發力向上拉。

他閉上眼睛,在心中默數三二一。

第一下,他用力向上拉,手腕傳來一陣劇痛,塑膠束帶發出刺耳的摩擦聲。但沒有鬆脫。

他咬緊牙關,等待疼痛過去。額頭上滲出了冷汗。

「再來一次。」他對自己說。

這一次,他調整了角度。他將手腕稍微向內旋轉,讓束帶卡在手腕骨最窄的位置。然後他深吸一口氣,屏住呼吸,用盡全身力氣向上猛拉。

咔嚓。

關節脫臼的聲音在寂靜的房間中格外清脆。一瞬間,劇痛如電流般從手腕蔓延到整個手臂。林昊差點叫出聲來,但他死死咬住嘴唇,把慘叫吞了回去。血腥味在口中蔓延開來。

但他的右手從束帶中滑出來了。

他顫抖著用左手托住脫臼的右腕,額頭上的汗水滴落在枕頭上。他需要忍痛把關節復位。他記得教練說過——越快復位,疼痛越少。

他深吸一口氣,將右手掌抵在床頭板上,然後用身體的重量向前壓。

喀。

關節歸位了。又一陣劇痛,但比剛才好多了。他活動了一下手指,確認神經和血管沒有受損。手指還能動——很好。

他迅速解開左手的束帶,從床上坐起身來。房間裡依然安靜,門外的守衛沒有察覺任何異常。

林昊輕手輕腳地走到門邊,將耳朵貼在門板上。他聽到守衛在走廊上輕微的腳步聲,還有樓下傳來的電視聲。他看了一下床頭櫃上的電子鐘——晚上十一點四十分。距離凌晨兩點的換班還有兩個多小時。

他不能等到那時候。Sophal可能在半夜改變主意,下令將他轉移到更安全的地方。他必須現在行動。

他環顧房間,尋找可用的工具。床頭櫃上有一盞檯燈,電線大約一米長。衣櫃裡有一件浴袍,腰帶是絲質的——可以用來製作簡易的繩索。他迅速拆下檯燈電線,將浴袍腰帶和電線編織在一起,製作了一條約兩米長的繩索。

然後他走到窗邊,小心翼翼地拉開窗簾。窗戶外面是一個狹窄的陽台,只能容納一個人站立。陽台欄杆大約到他的胸口高度,下面是一片黑暗的花園。他看不到警衛巡邏的身影——也許這就是他的機會。

但首先他需要到達書房。

他回到門邊,再次傾聽。走廊上的腳步聲停在了門前。林昊屏住呼吸,退到門後的陰影中。

門鎖轉動的聲音。

守衛推開門,探頭進來看了一眼床——發現床上空無一人,他瞪大了眼睛。

就在那一瞬間,林昊從門後閃出,用右臂勒住了守衛的脖子。他的左手按住守衛的後腦勺,形成了一個標準的裸絞。守衛拼命掙扎,雙手試圖拉開林昊的手臂,但林昊的鎖定非常牢固。

十秒鐘後,守衛的身體軟了下來。

林昊小心翼翼地將他放倒在地上,檢查他的脈搏——還有呼吸,只是昏了過去。他迅速取下守衛腰間的對講機和電擊槍,然後將守衛拖進房間,用床單將他綁在床腳上,並用襪子塞住了他的嘴巴。

他站起來,深吸一口氣。沒有回頭路了。

走廊上空無一人。他沿著記憶中的路線前進——左轉走到底,然後右轉。他盡量讓腳步輕盈,每一步都踩在走廊地毯最厚的位置。經過小客廳時,他看到一個保全正在沙發上打瞌睡,電視裡播放著深夜的柬埔寨新聞。

他繞過客廳,來到了通往書房的走廊。書房的門緊閉著,但門縫下透出微弱的光芒。

有人在裡面。

林昊的心跳加速了。他壓低身體,小心翼翼地靠近書房的門。透過門縫,他看到了人影在走動。不是Sophal——Sophal去了暹粒。那是誰?

他聽到了一個熟悉的聲音。

「資料都備份好了嗎?」

是Sophal的助理。他還在別墅裡。

「是的。」另一個聲音回答,「所有加密金鑰和交易記錄都在這顆硬碟裡了。」

「很好。參議員明天中午回來後,我們就要啟動『蟲洞』協議。」

蟲洞協議?林昊的直覺告訴他,這不是一個好消息。他需要知道更多。

他從口袋裡掏出阿蓮給他的USB隨身碟,又看了看手中的對講機。一個大膽的想法在他心中成形——他可以製造混亂,然後趁機潛入書房。

他調整了對講機的頻道,然後按下通話鍵,壓低聲音說:「一樓东翼有動靜!疑似入侵者!請求支援!」

對講機裡傳來一陣雜音,然後是驚慌的回應:「收到!支援馬上到!」

書房裡的對話停了下來。林昊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和拉開抽屜的聲音。門被打開了,Sophal的助理探出頭來,警覺地看向走廊兩端。

林昊屏住呼吸,緊貼在走廊的陰影中。

助理沒有看到他,快步走向了一樓东翼的方向。另一個身影也從書房裡跟了出來——是一個穿著黑衣的技術人員,手中抱著一台筆記型電腦。

書房空了。

林昊等待了三十秒,確認他們走遠了,然後像幽靈一樣滑進了書房。

書房的燈光依然亮著。Sophal的iMac Pro就放在書桌上,螢幕處在待機狀態。他移動滑鼠,螢幕亮了起來——需要密碼。

但他不需要密碼。他從口袋裡掏出USB隨身碟,插入iMac的接口。阿蓮給他的備份日誌中包含了系統的認證金鑰。他啟動了iMac,按下Command+R進入復原模式,然後用USB中的工具繞過了登入驗證。

系統啟動了。

他快速地瀏覽著iMac中的檔案——交易記錄、加密通訊、蛇爺的聯絡方式、還有Sophal和柬埔寨政府高層官員的秘密協議。每一份文件都是致命的證據。

他將所有檔案複製到USB隨身碟中。複製進度條緩慢地移動著——百分之三十、百分之五十、百分之七十。

就在這時,走廊上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。

林昊的心提到了嗓子眼。他看了一眼複製進度——百分之九十。快點,快點!

百分之九十五。

腳步聲越來越近。

百分之九十八。

門把轉動的聲音。

百分之百。

林昊迅速拔出USB,關閉螢幕,然後一個箭步衝向窗戶。他拉開窗簾,翻上陽台,在身後的門被打開的瞬間,他抓住了自製的繩索,跳入了黑暗之中。

繩索猛地繃緊,他的身體撞上了外牆。他聽到了書房裡傳來的驚叫聲——「他在這裡!他逃了!」

他沿著繩索快速下滑,雙腳落在了花園的草地上。他沒有停頓,直接衝向圍牆。警報聲在別墅中響起,聚光燈開始掃射花園。

林昊翻過圍牆,跌落在外面的一條小巷中。他的膝蓋傳來一陣刺痛,但他沒有時間停下來檢查。他爬起來,跑入了金邊的夜色之中。

他做到了。他逃出來了。

手中握著的USB隨身碟,就是他反擊的武器。現在,他需要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,把這些證據送到該去的地方。

正義的種子,已經在黑暗中悄然發芽。

——第27章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