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1 章

第21章:送水節的約定

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穿過椰子樹的葉縫,灑落在外婆家門前的泥土地上。雨萱醒來的時候,聽見村子裡傳來陣陣鑼鼓聲,還有孩子們歡快的笑鬧聲。她揉了揉眼睛,起身走到窗前,看見街上的人們穿著鮮豔的衣服,三三兩兩地往村口的方向走去。

外婆已經在廚房裡忙碌了。灶台上的鍋裡冒著熱氣,飄來一陣陣椰奶和糯米的香氣。雨萱走進廚房,看見外婆正在用蕉葉包裹著什麼,動作純熟而優雅。

「外婆,今天是什麼日子?外面好熱鬧。」雨萱用生澀的高棉語問道。這幾個星期以來,她的高棉語進步了不少,雖然發音還不夠標準,但已經能夠進行簡單的對話了。

外婆抬起頭,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。「今天是送水節,孩子。我們柬埔寨最重要的節日之一。」她用略帶口音的中文解釋著,為了讓雨萱能夠完全理解。

送水節——Bon Om Touk。外婆告訴雨萱,這個節日是為了慶祝雨季的結束和漁獲季節的到來。在古老的傳統中,人們會在這一天舉辦盛大的龍舟比賽,感謝湄公河賜予他們豐沛的水源和肥沃的土地。

「在妳媽媽小的時候,她最喜歡這個節日了。」外婆的眼神變得溫柔而遙遠,彷彿看到了幾十年前的光景。「阿蓮每年都吵著要去看龍舟賽,我會給她穿上新做的裙子,在河邊佔一個好位置。她那時候笑得可開心了。」

雨萱靜靜地聽著,想像著母親小時候的模樣。那個在台灣為家庭默默付出的母親,曾經也是在這裡奔跑嬉戲的小女孩。這個念頭讓她的心變得柔軟而溫暖。

「雨萱!雨萱!」門外傳來清脆的呼喊聲。

是小蘭。她穿著一件亮綠色的傳統高棉裙,上半身是白色的刺繡上衣,頭髮挽成一個髻,插著一朵雞蛋花。她看起來朝氣蓬勃,眼中閃爍著興奮的光芒。

「快點快點!我們要出發了!」小蘭跑進來拉住雨萱的手。「今天是送水節,村子裡有好多活動,妳一定要來看看!」

雨萱被小蘭的熱情感染了。她快速地洗漱完畢,換上外婆為她準備的傳統服飾——一件淺紫色的絲綢長裙,上面繡著精緻的蓮花圖案。外婆也幫她在鬢角別上了一朵白色的茉莉花,淡淡的香氣縈繞在鼻尖。

村子裡的氣氛熱鬧非凡。家家戶戶的門口都掛上了彩色的旗幟和燈籠,孩子們在巷弄間追逐嬉戲,男人們抬著裝飾華麗的龍舟往河邊走去,女人們則端著一盤盤準備祭拜的供品。空氣中瀰漫著炸香蕉和烤肉的味道,混雜著茉莉花的香氣。

小蘭拉著雨萱穿過人群,一邊走一邊向她介紹各種習俗。「我們要在河邊舉行祭拜儀式,感謝河神一年的保佑。然後把用香蕉葉做的小船放到河上,讓它順流而下,象徵把不好的運氣帶走。」

雨萱聽得入了神。在台灣的時候,她從未接觸過柬埔寨的傳統節日。母親阿蓮在家裡偶爾會做一些柬埔寨料理,但對於節日和習俗卻很少提起。現在她明白了,不是母親不願意說,而是怕她覺得這些與台灣的生活格格不入。

她們來到了湄公河畔。河岸兩邊已經擠滿了人,各個村莊的龍舟隊正在做最後的準備。龍舟的船頭雕刻著精美的龍頭圖案,塗著金色的油漆,在陽光下閃閃發光。船身上畫著五彩的圖案,每一艘都有自己獨特的風格。

「那是我們村的船!」小蘭興奮地指著一艘紅金色的龍舟。「船頭站著的那個是我表哥!」

雨萱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,一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站在船頭,身上穿著傳統的戰士服裝,正在對人群揮手。他看起來既緊張又興奮。

就在這時,一陣摩托車的聲音由遠而近。送信的郵差騎著老舊的摩托車停在河邊,手裡拿著一個信封四處張望。

「林雨萱小姐——林雨萱小姐在這裡嗎?」郵差用高棉語大聲喊著。

雨萱驚訝地舉起手。「我在這裡!」

郵差走過來,把一封厚厚的信交到她手上。信封上貼著台灣的郵票,字跡是父親林志遠的。雨萱的心跳加快了。她已經在柬埔寨待了將近一個月,雖然偶爾會用手機和家裡聯繫,但收到實體信件的感覺完全不一樣。

信封的邊角有些磨損,顯然經過了漫長的旅途。她小心翼翼地撕開封口,裡面滑出幾張照片和一疊厚厚的信紙。

照片上是台灣的家——父親在陽台上澆花的樣子,母親在廚房裡做菜的側影,還有他們兩個在家門口合照的畫面。照片中的母親阿蓮看起來有些消瘦,但笑容依然溫暖。父親的頭髮似乎又白了一些,眼角多了幾條皺紋。

雨萱的眼眶濕潤了。她展開信紙,父親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。

「親愛的雨萱:

妳好嗎?外婆身體還好嗎?柬埔寨的天氣還習慣嗎?妳媽媽每天都念著妳,說不知道妳在柬埔寨吃得好不好,睡得好不好。我知道她其實很想妳,只是不好意思說出來。

妳離開的這段時間,家裡安靜了許多。以前總覺得妳在家吵吵鬧鬧的,現在才發現那種吵鬧是多麼珍貴。妳媽媽有時候會做柬埔寨菜,說是讓我想起我們在金邊生活的日子。但我心裡明白,她是想起妳了,因為她做的都是妳最喜歡吃的菜。

前幾天,我帶妳媽媽去看了醫生。醫生說她最近有些高血壓,要多休息,不要太勞累。我已經讓她少做一些家務了,但她總是閒不下來,說要給妳準備回來的東西。

妳哥哥最近從台北回來了一趟,帶了一箱水果。他說等他放假的時候,也想去柬埔寨看看外婆。他說他從來沒有去過媽媽的家鄉,覺得有些遺憾。

對了,我們收到學校寄來的通知,說妳的申請已經通過了。下學期妳可以繼續去參加那個文化交流社團,他們說妳在柬埔寨的經歷一定會對社團有很大的幫助。

雨萱,爸爸想告訴妳,我為妳感到驕傲。妳願意去了解媽媽的故鄉,願意學習高棉語,願意和那裡的村民相處,這比什麼都讓我欣慰。記得我當初在柬埔寨工作的時候,也是被那裡的風土人情深深吸引。那是個美麗的國家,有著善良的人民和豐富的文化。

最後,妳媽媽要我轉告妳一句話——她用高棉語說的:『ខ្ញុំស្រឡាញ់កូន』(我愛妳,孩子)。她不好意思在電話裡說,所以要我把這句話寫在信裡。

我們在台灣等妳回來。不急,好好享受在柬埔寨的時光。

愛妳的爸爸」

信紙上有一處微微的皺褶,像是被水滴打濕過。雨萱的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了下來。她彷彿看到了母親在燈下寫信的模樣——不,父親說這封信是他寫的,但那些話語中充滿了母親的溫柔。

小蘭在一旁靜靜地站著,沒有打擾她。看到雨萱流淚,她輕輕地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
「妳還好嗎?」小蘭輕聲問道。

雨萱擦了擦眼淚,點點頭。「沒事,我只是太想他們了。」

她小心翼翼地將信和照片收進背包裡,決定等晚上再好好地讀一遍。現在,她想要好好地感受這個節日——這個母親小時候最喜歡的節日。

***

同一時間,在台灣新竹的一個社區裡,阿蓮正站在廚房裡發呆。灶台上的湯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,但她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。她的目光落在窗外遠處的山巒上,思緒卻飄到了千里之外的柬埔寨。

女兒已經離開一個月了。這一個月來,她每天都會拿著手機翻看雨萱傳來的照片——外婆家的照片、村子的照片、學校的照片、湄公河的照片。每一張照片她都看了無數遍,放大每一個細節,試圖從中嗅到家鄉的氣息。

她已經二十年沒有回柬埔寨了。不是不想回去,而是總有各種理由耽擱——孩子還小、工作太忙、機票太貴。等到終於有機會的時候,女兒已經長大了,而故鄉已經變得既熟悉又陌生。

阿蓮從抽屜裡拿出一本舊相簿。相簿的封面已經磨損了,邊角都翹了起來。她輕輕翻開,第一頁是一張泛黃的照片——十八歲的她站在鳳凰木下,穿著白色的傳統服飾,笑容燦爛。那時候的她還不知道,幾個月後她會遇見一個來自台灣的工程師,然後人生就此改變。

照片中那棵鳳凰木依然在她的記憶中盛開著。她記得那個午後,陽光透過花朵的縫隙灑下來,地面上落滿了紅色的花瓣。林志遠就這樣走進了她的視線,用生澀的高棉語問她到某個地方怎麼走。他的發音不標準,但她聽懂了,而且笑了出來。

「阿蓮,湯快溢出來了!」林志遠的聲音從客廳傳來,打斷了她的回憶。

阿蓮慌忙轉過身,關小了爐火。她深吸一口氣,把相簿合上,放回抽屜裡。

「又在看照片了?」林志遠走進廚房,輕輕地攬住她的肩膀。

「嗯,今天是送水節。」阿蓮低聲說。「不知道雨萱有沒有去看龍舟賽。」

「她一定會去的。」林志遠溫柔地說。「我早上收到了她的訊息,說村子裡很熱鬧。而且小蘭和外婆會帶著她的,妳不用擔心。」

阿蓮點點頭,但眼中的思念卻無法消散。她多麼希望此刻能夠站在湄公河畔,牽著女兒的手,告訴她這個節日背後的故事——那些她從未說出口的故事。

***

湄公河畔,送水節的慶祝活動正式開始了。

僧侶們坐在河邊臨時搭建的涼棚下,誦經祈福。村民們恭敬地跪在僧侶面前,將準備好的供品——水果、糕點、米飯——放入缽中。雨萱跟著外婆和小蘭一起跪在人群中,雖然她不太熟悉這些儀式,但她的心中充滿了敬意。

誦經結束後,龍舟比賽正式開始。鼓聲雷動,河面上數十艘龍舟如離弦之箭般衝出起點。船槳整齊劃一地在水中劃動,激起白色的水花。岸邊的群眾大聲吶喊,為自己村莊的隊伍加油助威。

「加油!加油!」小蘭激動地跳了起來,雙手在嘴邊圍成喇叭狀。「表哥加油!」

雨萱也被這熱烈的氣氛感染了,跟著小蘭一起喊了起來。她看見小蘭的表哥站在船頭,有節奏地敲打著大鼓,船員們隨著鼓點整齊地划槳。紅金色的龍舟在水面上飛馳,將其他船隻漸漸甩在身後。

最終,小蘭他們村的龍舟隊獲得了第二名。雖然不是第一名,但全村的人還是歡呼雀躍,彷彿贏得了全世界。男人們把龍舟扛在肩上,繞著村子遊行,女人們則向船員們拋灑花瓣和水。

傍晚時分,夕陽將湄公河染成了一片金紅色。人們開始進行送水節最神聖的儀式——放水燈。

小蘭遞給雨萱一個用香蕉葉和鮮花做的小船,船中央插著一根小小的蠟燭。「許個願吧。」小蘭說。「把它放到河上,讓它帶著妳的願望流向遠方。」

雨萱接過水燈,看著手中的小船。它做工精巧,葉片被折成優美的弧度,上面點綴著粉紅色的蓮花瓣。她閉上眼睛,在心裡默默許願。

她祈禱外婆健康長壽。

她祈禱母親的身體早日康復。

她祈禱父親不要那麼辛苦。

她祈禱自己能成為連接兩個國家的橋樑,而不是徘徊在兩者之間的迷路者。

睜開眼睛,她輕輕地將水燈放在河面上。小船在水面上輕輕搖曳,燭光在微風中跳動,然後緩緩地順流而下。在她身邊,數百盞水燈同時被放入河中,形成一條流動的光河,宛如天上的銀河倒映在水中。

「妳許了什麼願?」小蘭好奇地問。

「說出來就不靈了。」雨萱微笑著說。

「好吧。」小蘭嘟了嘟嘴,然後也把自己的水燈放入了河中。

兩個女孩並肩站在河畔,看著水燈漸行漸遠。夜色降臨,頭頂上繁星點點,和河面上的燭光相互輝映。

「雨萱,妳會想念柬埔寨嗎?」小蘭突然問道。

雨萱轉頭看著小蘭。月光下,小蘭的眼睛閃閃發亮,裡面有某種期待和不安。

「我還沒離開,就已經開始想念了。」雨萱真誠地說。

小蘭笑了,露出潔白的牙齒。「那妳一定要再回來。我們說好了,要在鳳凰木下一起讀書,一起長大。」

「嗯,說好了。」雨萱伸出手,和小蘭的小指勾在一起。

這是她們在鳳凰木下許下的約定,而此刻,在送水節的燭光中,這個約定變得更加堅定。

***

第二天清晨,雨萱在外婆的陪同下,來到了村子裡唯一的小學。

這所小學的外牆有些斑駁,鐵皮屋頂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。校園不大,只有兩排平房教室,中間是一個黃土操場,操場上立著一根生鏽的旗杆。但讓雨萱驚訝的是,教室裡的擺設雖然簡陋,卻充滿了生氣——牆上貼著孩子們的畫作,黑板上寫著工整的高棉文字母,窗台上擺放著學生們種植的小盆栽。

「這所學校能夠繼續運作,多虧了妳父母的支持。」外婆告訴雨萱。「幾年前,學校差點因為經費不足而關閉。妳爸爸知道了這件事,就和妳媽媽商量,捐助了一筆錢讓學校能夠繼續辦下去。後來他們每年都會寄錢來,幫助村裡的孩子上學。」

雨萱默默地聽著,心中湧起一股暖流。她從來不知道父母做的這些事。在台灣的時候,父親從不提起這些,母親也只是偶爾會說「我們寄了一些東西回去」,但從不細說。原來在他們看似平凡的生活背後,一直默默地守護著這片土地。

校長是一位五十多歲的高棉人,頭髮花白,戴著一副老花眼鏡。他熱情地接待了雨萱,帶著她參觀校園。

「這裡總共有六個年級,一百二十多個學生。」校長用高棉語介紹著,外婆在一旁翻譯。「我們雖然資源不多,但孩子們都很用功。他們知道能夠上學是多麼不容易的事情。」

走進一間教室,孩子們正在上語文課。看到有陌生人進來,他們齊刷刷地轉過頭,好奇地打量著雨萱。

「這位是林雨萱,她是從台灣來的。」校長用高棉語向學生們介紹。

孩子們發出驚嘆的聲音。一個膽大的小男孩舉手問道:「台灣在哪裡啊?遠不遠?」

雨萱笑了。她用夾雜著高棉語和中文的話回答:「台灣在很遠的地方,坐飛機要三個小時。」

「哇——」孩子們發出長長的驚嘆。

「妳會說我們的話!」一個小女孩驚喜地說。

「會一點點。」雨萱有些不好意思地說。「我的高棉語還不是很好,正在跟小蘭學。」

教室裡響起了笑聲和掌聲。孩子們熱情地邀請她坐下來,七嘴八舌地問她關於台灣的問題。台灣有什麼好吃的?台灣的房子很高嗎?台灣的小朋友都學些什麼?

雨萱一一回答,也反過來問他們柬埔寨的事情。她發現這些孩子雖然物質條件不好,但每一個都充滿了對未來的希望。有的想當醫生,有的想當老師,有一個小男孩甚至說他想當飛機駕駛員,這樣就可以飛到台灣去看她。

臨走前,雨萱在黑板上寫下了幾個中文字——「你好」、「謝謝」、「朋友」。孩子們跟著她大聲朗讀,雖然發音不標準,但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專注和喜悅。

「老師,再見!」當雨萱走出教室時,孩子們齊聲用中文喊道。

雨萱回頭,看見他們趴在窗台上揮手,笑容燦爛。她突然覺得,這就是她一直在尋找的答案——她不需要在兩個世界之間做出選擇,她只需要把這兩個世界連結起來。

***

當天晚上,雨萱借用了外婆的手機,撥通了台灣家裡的電話。

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

「喂?」電話那頭傳來母親的聲音。

「媽,是我。」雨萱的聲音有些哽咽。

「雨萱!」阿蓮的聲音立刻提高了八度。「妳還好嗎?有沒有吃飽?柬埔寨天氣那麼熱,妳有沒有多喝水?」

一連串的問題讓雨萱忍不住笑了出來。「媽,我很好。外婆把我照顧得很好,小蘭也一直陪著我。」

「那就好,那就好。」阿蓮的聲音聽起來放心了一些,但還是帶著濃濃的思念。「妳寄回來的照片我們都收到了。妳瘦了一點,但是氣色很好。」

「媽,對不起,之前都沒有好好跟妳聊過柬埔寨的事。」雨萱低聲說。「我現在才知道,這裡有多美。」

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。雨萱彷彿能看見母親在電話那頭擦拭眼淚的模樣。

「妳⋯⋯妳真的覺得這裡美嗎?」阿蓮的聲音有些顫抖。

「嗯,真的很美。」雨萱看著窗外的星空。「今天我去看了送水節的龍舟比賽,還放了水燈。外婆告訴我,這是妳小時候最喜歡的節日。」

「是啊⋯⋯」阿蓮的聲音變得輕柔,彷彿陷入了遙遠的回憶中。「我小時候每年都吵著要去看龍舟賽。有一次還不小心掉進了河裡,被妳外婆罵了一頓。」

母女倆在電話裡聊了很久。阿蓮第一次向雨萱講述了自己在柬埔寨的童年——那些在鳳凰木下玩耍的日子,那些在湄公河畔奔跑的午後,那些和外婆一起做傳統糕點的時光。這些故事她從未對女兒說過,因為她總覺得這些回憶與台灣的生活格格不入。

但此刻,隔著千里的距離,她終於發現——這些回憶不是負擔,而是她送給女兒最珍貴的禮物。

「媽,我今天還去了那所小學。」雨萱說。「校長告訴我,是妳和爸爸一直在資助他們。」

阿蓮愣了一下,然後輕輕地說:「也沒什麼,只是盡一點心意。」

「媽,我覺得妳好偉大。」雨萱認真地說。「妳從這裡去到台灣,在那麼遠的地方重新開始,卻從來沒有忘記過這裡的人。」

「因為這裡是我的根啊。」阿蓮的聲音有些哽咽。「但台灣也是我的家。那裡有妳爸爸,有妳和妳哥哥。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,就是在柬埔寨遇見了妳爸爸,然後去了台灣。」

雨萱的眼淚無聲地滑落。她終於明白了母親這些年來的心情——不是兩種文化之間的掙扎,而是兩種愛之間的融合。

「媽,我愛妳。」

「媽也愛妳,孩子。」

掛上電話後,雨萱走出房門,坐在外婆家門前的台階上。夜空中的星星比台灣看到的更加明亮,微風中帶著茉莉花的香氣和淡淡的泥土味。

外婆走出來,在她身邊坐下。她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地陪著她。

「外婆,我覺得自己好幸運。」雨萱輕聲說。「我有台灣的家,也有柬埔寨的家。我有兩種血緣,兩種語言,兩種文化。」

外婆慈祥地笑了,布滿皺紋的手輕輕撫摸著雨萱的頭髮。「孩子,這不是幸運,這是上天給妳的使命。妳要把這兩個地方連在一起,讓更多人知道,這個世界上不同的文化是可以互相理解和尊重的。」

雨萱靠在外婆的肩膀上,感受著這個瘦弱卻堅強的老人傳遞過來的溫暖和力量。

「我會的,外婆。」她在心中默默地承諾。

送水節的燭光已經熄滅,但在雨萱的心中,有一盞燈被點亮了。那盞燈將照亮她回家的路,也將指引她走向更廣闊的未來。

她站起身來,看向遠方。黑暗的盡頭,東方已經泛起了魚肚白。新的一天即將到來,而她,已經準備好迎接它了。

——第21章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