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0 章

第20章:湄公河畔的告白

第20章:湄公河畔的告白

清晨的陽光穿過竹簾的縫隙,在雨萱的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。她睜開眼睛,聽見外頭傳來的雞鳴聲和遠處寺廟的鐘聲,這些聲音已經成了她在柬埔寨最熟悉的早晨鬧鐘。

今天是個特別的日子——Srey Mom老師在昨天放學前宣布,學校要組織一次戶外教學,帶所有學生到湄公河畔進行一天的生態觀察和寫生課程。

雨萱從床上坐起來,心中充滿了期待。來柬埔寨這麼久,她還沒機會好好看看這條貫穿了整個東南亞的母親河。外婆曾說過,媽媽阿蓮小時候最喜歡去河邊玩耍,那條河承載了她太多的童年記憶。

「雨萱姐姐!快點快點,要遲到了!」小蘭的聲音從院子裡傳來,帶著明顯的興奮。

雨萱笑了,迅速換上衣服,把筆記本和畫具塞進背包。她走出房間時,外婆已經在廚房裡忙碌了。

「外婆早。」雨萱走進廚房,聞到了熟悉的米粉湯香氣。

「雨萱啊,快來吃早餐,」外婆用溫和的眼神看著她,「今天要去河邊是吧?我幫你準備了一些糯米糰子,帶著路上吃。」

外婆遞給她一個用香蕉葉包裹的小包,雨萱接過來,感受到葉子下溫暖的重量。

「謝謝外婆。」

「那條河啊……」外婆的目光變得有些迷離,「你媽媽小時候,最喜歡去那兒了。她總說,河水能帶她去很遠很遠的地方。」

雨萱靜靜地聽著,手中的糯米糰子似乎也變得更加有意義。

吃完早餐,雨萱和小蘭一起走向學校。村莊的小路上已經有了不少行人,有人騎著腳踏車經過,車鈴發出清脆的響聲;有婦女頭頂著竹籃,裡頭裝著新鮮的蔬菜和水果;孩子們三三兩兩地跑向學校,笑聲在晨光中迴盪。

「雨萱姐姐,你猜我們今天會不會看到河豚?」小蘭興奮地問。

「河豚?」雨萱有些驚訝,「湄公河裡有河豚嗎?」

「有啊!我哥哥說他小時候看過,不過現在很少見了。」小蘭的眼神中帶著憧憬,「如果能親眼看到就好了。」

她們走到學校時,廣場上已經聚集了不少學生。Srey Mom老師正在清點人數,看到雨萱和小蘭來了,微笑著朝她們招手。

「大家都到了嗎?」老師問。

「到了!」學生們異口同聲地回答,聲音中充滿了期待。

學校雇了一輛舊卡車來載學生們。大家一個接一個爬上车厢,坐在鋪好的草蓆上。雨萱靠著車廂邊緣坐下來,小蘭緊挨著她。卡車發動時,引擎發出轟隆隆的聲音,孩子們興奮地歡呼起來。

卡車沿著土路緩緩行駛,穿過一片片綠油油的稻田。稻穗在風中搖曳,像一片金色的海洋。雨萱深深吸了一口氣,空氣中混合著泥土和青草的香氣,還有淡淡的花香。

「台灣也有這樣的稻田嗎?」小蘭問。

「有的,」雨萱點點頭,「台灣的稻田也很美,尤其是在收割的季節,整片田野都是金黃色的。」

「那你比較喜歡台灣的還是柬埔寨的?」

雨萱想了想,笑了:「都喜歡。它們不一樣,但都很美。就像我——有台灣的部分,也有柬埔寨的部分。」

小蘭似懂非懂地點點頭,又問:「那你會不會覺得自己很奇怪?」

「奇怪?」雨萱愣了一下。

「就是……同時屬於兩個地方啊。」

雨萱沉默了一會兒,然後認真地說:「以前確實會困惑。但現在我覺得,能同時屬於兩個地方,是一種很特別的禮物。」

卡車繼續前行,路邊的景色漸漸變化。房屋變得稀疏,樹林變得茂密。偶爾能看到幾頭水牛在路邊的池塘裡打滾,身上沾滿了泥巴,只露出一雙大眼睛。孩子們看到水牛就興奮地指著喊叫,車廂裡充滿了歡樂的氣氛。

大約過了四十分鐘,空氣中開始傳來水氣的清涼感。雨萱知道,他們快到湄公河了。

果然,卡車繞過一個彎道,眼前的視野豁然開朗。一條寬闊的大河出現在面前,河水在陽光下閃爍著粼粼波光,像一條流動的銀色絲帶。河岸兩旁長滿了茂密的熱帶植物,高大的椰子樹和棕櫚樹在風中搖曳。

「哇——」學生們發出驚嘆的聲音。

卡車停在一處河灘邊,大家興奮地跳下車。Srey Mom老師拍了拍手,讓大家安靜下來。

「好了,孩子們,」老師用溫和但堅定的聲音說,「今天我們要在這裡進行一天的學習活動。首先,我們要沿著河岸走一段路,觀察河邊的生態環境。大家要跟緊隊伍,不要單獨行動。」

學生們排成一列,沿著河岸慢慢前進。雨萱走在隊伍的中間,她的目光落在河面上,看著水流緩緩地流淌。這條河從中國的青藏高原出發,流經緬甸、寮國、泰國、柬埔寨、越南,最後注入南海。她突然想到,自己的生命軌跡在某種意義上也和這條河相似——從台灣出發,來到柬埔寨,尋找自己的根。

老師停在一棵大樹下,指著河面解釋道:「湄公河是東南亞最長的河流,全長約四千八百公里。對柬埔寨人來說,它不僅是重要的水源和交通要道,更是我們文化的搖籃。高棉帝國的輝煌,就是在這條河的滋養下誕生的。」

雨萱拿出筆記本,認真地記錄著老師的講解。她注意到河邊有幾艘小船,船夫正在撒網捕魚。那些船很小,在寬闊的河面上顯得很渺小,但船夫的動作卻充滿了力量和節奏感。

「現在,大家可以自由活動一個小時,」老師說,「可以畫畫,可以記錄你觀察到的動植物,也可以去和河邊的村民聊聊天。但記住,不要太靠近水邊,注意安全。」

雨萱沒有急著拿出畫具,而是沿著河岸慢慢走著。她看到不遠處有個小小的碼頭,幾位婦女正在那裡洗衣,她們的笑聲隨著水波蕩漾開來。

她走近了一些,發現其中一位老奶奶正用慈祥的目光看著她。那位老奶奶滿頭白髮,臉上刻滿了歲月的皺紋,但眼神卻格外明亮。

「你是……阿蓮的女兒吧?」老奶奶突然用高棉語問道。

雨萱愣住了。她沒想到在這裡會有人認出她。

「是的,我是。」她用不太流利的高棉語回答。

老奶奶笑了,露出稀疏的牙齒:「我一眼就認出你了。你長得真像你媽媽年輕時候的樣子。我是蘇帕娜,你媽媽的朋友,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的。」

雨萱的心跳加快了。她走過去,在老奶奶身邊蹲下來。「蘇帕娜奶奶,您能跟我說說我媽媽小時候的事嗎?」

蘇帕娜奶奶放下手中的衣服,用圍裙擦了擦手,目光望向遠方,彷彿穿透了時光的隧道。

「你媽媽啊……是村裡最活潑的女孩,」她緩緩地說,「她膽子最大,總是敢做別人不敢做的事。其他女孩都不敢下水,只有她敢跳進河裡游泳。她說,河水會保護她。」

雨萱靜靜地聽著,想像著年輕時的媽媽在河水中嬉戲的模樣。

「她也很喜歡讀書,」蘇帕娜奶奶繼續說,「但那時候村裡沒有學校,想讀書要走到很遠的鎮上。你外婆一個人養家,實在負擔不起。但你媽媽不放棄,她每天做完家事後,就偷偷跑到寺廟裡,跟著和尚學認字。」

「寺廟?」雨萱驚訝地問。

「是啊,寺廟裡的和尚會教孩子們識字,不收錢。你媽媽天資聰穎,學得很快。沒多久,她就能讀完整本經書了。」蘇帕娜奶奶的眼中閃過一絲敬佩,「她常跟我說,總有一天,她要離開這裡,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」

雨萱的眼眶有些濕潤。她想起了媽媽在台灣的樣子——那個每天辛苦工作、卻總是面帶微笑的媽媽。原來媽媽的堅強和勇氣,從那麼小的時候就開始了。

「後來呢?」雨萱輕聲問。

「後來啊……她遇到了你爸爸,」蘇帕娜奶奶微笑著說,「那時候村子裡來了一個台灣的工程團隊,要幫我們修路。你爸爸是其中的工程師。你媽媽那時候在工地上幫忙做飯,兩人就這樣認識了。」

這個故事雨萱聽媽媽說過,但從另一個人的口中聽到,感覺卻完全不同。

「你爸爸是個好人,」蘇帕娜奶奶說,「他對你媽媽很好,總是默默地幫助村裡的人。你媽媽決定跟他去台灣的時候,村裡很多人都捨不得,但大家都祝福她,因為她終於可以去看看更大的世界了。」

雨萱低下頭,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滑落。原來媽媽的愛情故事,從一開始就帶著對知識和遠方的渴望。

「孩子,別哭,」蘇帕娜奶奶輕輕拍著她的肩膀,「你媽媽過得很好,不是嗎?她有你,有愛她的丈夫。而且,她回來了——她幫村裡蓋了學校,讓更多的孩子能讀書。她的夢想,透過這個學校,一直活在這裡。」

雨萱擦去眼淚,用力點點頭。她明白外婆為什麼提到那條河時會有那樣的表情了。這條河不僅是媽媽童年回憶的一部分,更是媽媽夢想的起點。河水帶走了她的童年,卻也帶她去了更遠的地方。

「蘇帕娜奶奶,謝謝您告訴我這些。」

「不用謝,孩子,」老奶奶握住她的手,「你能回來看看,對我們來說就是最好的禮物。你的根在這裡,永遠都在。」

雨萱站起身,向蘇帕娜奶奶深深鞠了一躬。她轉身走回隊伍時,發現小蘭正在不遠處等著她,臉上帶著關切的表情。

「雨萱姐姐,你還好嗎?」

「我很好,」雨萱笑了,這次是發自內心的笑容,「真的很好。」

她拿出畫具,找了一個安靜的角落,開始畫眼前的景色——寬闊的河面、遠方的椰子樹、河邊洗衣的婦女、還有那些小小的漁船。她畫得很用心,每一筆都帶著感情。

快到中午時,Srey Mom老師集合大家,準備在樹蔭下野餐。學生們三三兩兩地坐在一起,分享各自帶來的食物。

雨萱拿出外婆準備的糯米糰子,分給小蘭和其他同學。糯米糰子裡面包著椰子絲和棕櫚糖,甜而不膩,大家都稱讚好吃。

「雨萱姐姐,你外婆做的糯米糰子最好吃了!」小蘭一邊吃一邊說。

雨萱笑了:「回去我讓外婆教我做,以後我回台灣了,也可以自己做給爸爸媽媽吃。」

說到「回台灣」三個字時,雨萱的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感覺。她思念台灣的家人,但同時也發現,自己已經開始捨不得這個地方了。

吃完午餐後,老師讓大家自由活動。雨萱走到河邊,坐在一塊大石頭上,看著河水靜靜流淌。她的思緒飄回了台灣——不知道爸爸媽媽現在在做什麼?弟弟的考試準備得如何了?

就在這時,她聽到遠處傳來摩托車的聲音。一輛紅色的摩托車沿著河岸駛來,在學校的卡車旁停下來。騎車的是村裡的郵差——一個戴著草帽的中年男子。

「雨萱小姐!」郵差喊著她的名字,「有你的信!從台灣來的!」

雨萱驚訝地站起身,接過郵差遞來的信封。信封上寫著熟悉的字跡——是爸爸的筆跡。她迫不及待地拆開信封,抽出一張折疊整齊的信紙和幾張照片。

她先看了照片。第一張是爸爸媽媽在自家陽台上的合照,兩人笑得很開心,陽光灑在他們身上,溫暖而美好。第二張是弟弟在學校運動會上跑步的照片,他臉上帶著自信的笑容。第三張是全家福——爸爸、媽媽、弟弟和她養的小狗,大家都對著鏡頭比出勝利的手勢。

雨萱的眼眶又紅了。她翻開信紙,爸爸熟悉的字跡映入眼簾:

「親愛的女兒:

你在柬埔寨過得好嗎?媽媽和我都很想念你。每次吃飯的時候,媽媽總會說,『如果雨萱在就好了,她最喜歡吃我做的糖醋排骨』。

我們看了你寄回來的照片,那個村子真美。媽媽看到外婆家的照片時哭了——她說外婆老了,頭髮都白了。但她也說,外婆看起來很開心,因為有你陪在身邊。

弟弟最近的功課進步了很多,他跟你一樣,說長大後也要出國去看看。我告訴他,只要你努力,世界就會為你開路。

女兒,爸爸想跟你說一件事。你還記得小時候,你問我為什麼會和媽媽結婚嗎?我那時候跟你說,是因為媽媽很漂亮。其實不只是這樣。

我第一次見到你媽媽,是在柬埔寨的一個小工地上。那時候我是個年輕的工程師,剛來柬埔寨不久,聽不懂高棉話,每天都感到很孤獨。有一天中午,我在工地旁邊吃午飯,你媽媽端了一碗熱湯來給我。她不會說中文,我不會說高棉話,但我們就那樣微笑著,比手畫腳地交流。

那碗湯的味道我至今還記得——酸酸辣辣的,喝下去整個人都暖和了。後來我才知道,那是柬埔寨的傳統酸湯。你媽媽為了做那碗湯,特地跟鄰居學了很久。

從那天起,我每天都期待中午的到來。你媽媽會帶著不同的食物來給我,教我高棉話,告訴我柬埔寨的故事。慢慢地,我發現自己愛上了這個善良、堅強、充滿生命力的女孩。

女兒,爸爸想告訴你的是——愛情和歸屬,都不需要理由。就像你媽媽為了我離開家鄉,來到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度;就像你現在回到柬埔寨,去尋找自己的根。這些都不是容易的事,但值得去做。

你在柬埔寨的日子,不只是讀書和學習,更是在連接兩個家庭、兩種文化。你是我們家的橋樑,是台灣和柬埔寨之間的橋樑。爸爸為你感到驕傲。

好好享受在柬埔寨的時光,多多陪伴外婆。不用擔心我們,我們會照顧好自己。等你回來,媽媽說要做一桌好菜,聽你講所有柬埔寨的故事。

愛你的爸爸」

雨萱讀完信,淚水已經模糊了視線。她把信緊緊貼在胸口,感受著來自千里之外的溫暖和愛。

原來爸爸一直都知道——知道她在尋找什麼,知道她心中的困惑。那碗酸湯的故事,她聽媽媽說過,但從爸爸的角度聽來,又是另一種感動。

她深呼吸了幾次,擦乾眼淚,小心翼翼地把信和照片收進背包裡。她決定今晚要給爸爸媽媽寫一封長信,告訴他們她在柬埔寨的一切——外婆的米粉湯、鳳凰木下的約定、湄公河畔的故事,還有她終於找到的那份歸屬感。

下午的活動是寫生。雨萱選了一個視野開闊的位置,打開畫本,開始畫湄公河的景色。她畫了河面上的波光,畫了遠方的山巒,畫了河邊的椰子樹,還畫了幾艘正在捕魚的小船。

但她的筆最後停在了河岸邊——那裡有一個小小的碼頭,幾位婦女正在洗衣,其中就有蘇帕娜奶奶。她在畫紙上細細勾勒出那個畫面,彷彿要把這一切都刻進記憶裡。

小蘭湊過來看她的畫,發出驚嘆的聲音:「哇,雨萱姐姐畫得好像!那個老奶奶的動作一模一樣!」

「等你以後來台灣玩,我帶你去畫台灣的風景,」雨萱笑著說,「台灣有很美的海岸線,還有壯觀的山脈。」

「真的嗎?我真的可以去台灣嗎?」小蘭的眼睛亮了起來。

「當然,」雨萱認真地說,「只要我們努力讀書,考上大學,未來就有無限的可能。你忘了我們的約定了嗎?鳳凰木下的約定。」

小蘭用力點點頭:「我記得的!我一定會努力!」

太陽漸漸西斜,河面上的波光從銀白變成了金黃。Srey Mom老師吹響哨子,通知大家集合準備返回。

學生們依依不捨地爬上卡車。雨萱回頭最後看了一眼湄公河——夕陽將天邊染成了橘紅色,河水映照著天空的色彩,美得令人屏息。她知道,這一幕會永遠留在她的記憶中。

回程的路上,孩子們大多累了,靠在一起打瞌睡。雨萱也閉上眼睛,但思緒並不平靜。今天發生的一切——蘇帕娜奶奶的故事、爸爸的信、媽媽的童年——像一部電影在她腦海中不斷播放。

她想起爸爸信中的一句話:「你是我們家的橋樑,是台灣和柬埔寨之間的橋樑。」

這句話讓她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力量。一直以來,她覺得自己卡在兩個世界之間,既不完全屬於台灣,也不完全屬於柬埔寨。但現在她明白了——橋樑不需要屬於任何一邊,橋樑的作用是連接。

她不需要選擇做台灣人還是柬埔寨人。她可以是兩者,她可以是橋樑本身。

卡車在暮色中駛回村莊。當學校的輪廓出現在視線中時,雨萱注意到那棟建築在夕陽的映照下泛著溫暖的光芒。那是爸爸的團隊建造的學校——一個台灣工程師和柬埔寨村民一起蓋起來的希望之地。

她和媽媽的故事,就在這裡交匯。

回到村子時,天已經快黑了。外婆站在家門口等著她,看到她平安回來,臉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。

「回來了?」

「回來了,外婆。」雨萱走過去,緊緊抱住外婆。

外婆有些驚訝,但還是慈愛地拍了拍她的背:「怎麼了?」

「沒事,」雨萱把頭靠在外婆的肩膀上,「我只是覺得……回家真好。」

這句話可以用中文說,也可以用高棉話說;可以對台灣的家人說,也可以對柬埔寨的家人說。

因為她終於明白——家,從來不是一個地理位置。

家,是那些愛你的人所在的地方。

她擁有兩個家,擁有雙倍的愛。

那天晚上,雨萱坐在窗邊,在昏黃的燈光下給爸爸媽媽寫信。她寫了很長很長,寫了湄公河的壯麗,寫了蘇帕娜奶奶的故事,寫了爸爸的信帶給她的感動,寫了她對未來的期許。

她寫道:「爸爸,媽媽,我終於明白你們為什麼要送我來柬埔寨了。你們不是要我選擇,而是要我去看見——看見媽媽的根,看見另一個我自己的模樣。

我在這裡找到了答案。答案不在課本裡,不在地圖上,而是在外婆的米粉湯裡,在湄公河的流水聲中,在蘇帕娜奶奶的故事裡,在小蘭的笑聲中。

我是台灣人,也是柬埔寨人。我不再害怕這種雙重身份了。因為我知道,正是這種雙重身份,讓我看世界的角度更豐富,讓我的生命故事更獨特。

等我回來,我要跟媽媽學做柬埔寨酸湯,跟爸爸說所有我在這裡學到的高棉話。我要告訴弟弟,世界很大,大到可以容納所有的夢想。

等我回來,我會帶著柬埔寨的陽光和湄公河的記憶,做一個更好的橋樑。」

寫完信,雨萱走到院子裡。夜空中繁星點點,微風帶來泥土和花草的香氣。遠處,寺廟的鐘聲隱約傳來,低沉而悠遠。

她閉上眼睛,深呼吸。在這一刻,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平靜和滿足。

她的故事才剛開始。在柬埔寨的每一天,都在書寫新的篇章。而那些篇章,最終會串聯成她生命中最珍貴的故事——一個關於找到自己、擁抱自己、愛上自己的故事。

湄公河依舊靜靜流淌,帶著她的思念流向遠方,流向台灣,流向她愛的人和愛她的人。

——第20章完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