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7 章

第七章:事業的突破

拿到中文檢定證書後,阿蓮對自己的信心增加了不少。她開始思考下一步——她想工作,想用自己的能力賺錢,不想總是依靠林志遠。

「我想去找工作。」有一天晚餐時,她對林志遠說。

林志遠放下筷子,有些擔心地看著她:「你確定嗎?要不要先再適應一陣子?」

「我已經適應夠久了。」阿蓮說,「我總不能一輩子待在家裡。而且,我也想分擔家裡的開銷。」

「但是你沒有台灣的學歷,找工作可能會比較困難……」

「我知道。」阿蓮說,「但是我想試試看。我在柬埔寨做過翻譯,也學了電腦,應該可以找到一些文書方面的工作。」

林志遠看著她堅定的眼神,點了點頭:「好吧,如果你想試,我支持你。但是如果遇到什麼困難,一定要跟我說。」

「我會的。」

隔天,阿蓮開始投履歷。她從報紙的分類廣告和網路求職平台下手,只要看到不需要大學學歷的文書工作,她就投。她投了十幾家公司,但一個星期過去了,沒有任何回音。她開始感到沮喪——在柬埔寨的時候,她至少還能靠翻譯的工作養活自己,但在台灣,她連一個面試的機會都沒有。

「別灰心。」林志遠安慰她,「可能是履歷寫得不夠好,我來幫你改。」

他幫阿蓮重新修改了履歷,把她會的中文、英文、柬埔寨語三種語言能力突出出來,也強調了她過去的翻譯經驗和電腦技能。修改後的履歷果然有效,沒過幾天,阿蓮就接到了第一通面試電話。

面試那天,阿蓮穿上了她最好的衣服——一件白襯衫和黑色長褲,還特地化了淡妝。她早早地出了門,提前半個小時到達面試的公司。那是一間貿易公司,主要做東南亞的進出口生意,辦公室不大,但裝潢得很講究。

面試官是一位四十多歲的中年男子,戴著金框眼鏡,看起來很嚴肅。他翻了翻阿蓮的履歷,抬起頭問:「你是柬埔寨人?」

「是的。」阿蓮用中文回答。

「來台灣多久了?」

「快一年了。」

「中文說得不錯。」面試官說,「但是我們需要的是大學畢業的員工,你的學歷……」他沒有把話說完,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。

阿蓮的心沉了下去。但她沒有放棄,她說:「雖然我沒有大學學歷,但我有豐富的工作經驗。我在柬埔寨做過三年的翻譯,熟悉東南亞市場的運作。而且我會三種語言,可以協助公司拓展柬埔寨的業務。我在金邊的時候,曾經幫一家台灣公司處理過進出口報關的文件,我知道這個流程。」

面試官似乎有些意外她的自信。他沉默了一會兒,說:「好吧,我們會再通知你。」

但阿蓮知道,「再通知」通常就是不會通知。果然,那家公司再也沒有聯絡她。

接下來的幾個星期,阿蓮又面試了好幾家公司,但結果都一樣——要嘛嫌她學歷不夠,要嘛嫌她經驗不足,要嘛擔心她的身分問題。每一次被拒絕,她的信心就減少一分。有一次她甚至在被拒絕後,躲在廁所裡哭了很久,然後擦乾眼淚,繼續投下一份履歷。

「也許我真的不行。」有一天晚上,她沮喪地對林志遠說。

「你可以的。」林志遠握住她的手,「只是這些公司不識貨而已。你知道嗎?你比我認識的大部分人都還要努力、還要聰明。你的價值不需要用一張文憑來證明。你記得嗎?你當初在柬埔寨的時候,也是一無所有,但你自己學會了中文、學會了英文,變成了一個專業的翻譯。」

就在阿蓮幾乎要放棄求職的時候,小薇——她在柬埔寨最好的朋友——從網路上傳了一個訊息給她:「阿蓮!你聽說了嗎?台灣有一家公司在金邊設了分公司,正在徵翻譯!」

阿蓮的心跳加速了。她立刻上網查詢那家公司的資訊——那是一間跨國科技公司,正在擴展東南亞業務,需要精通中文和高棉語的雙語人才。工作地點在金邊,但公司總部在台北。她猶豫了一下——如果應徵這份工作,就意味著她必須回柬埔寨,跟林志遠分隔兩地。但她轉念一想,這也許是她的機會,可以證明自己的價值。

她跟林志遠商量了這件事。

「你想去應徵嗎?」林志遠問。

「我想。」阿蓮說,「但是如果我上了,就必須回柬埔寨工作……」

「那就去。」林志遠說,「這是你的機會。而且,我們可以像以前一樣每天視訊通話,我也可以在放假的時候去看你。」

「你……你不反對嗎?」

「我為什麼要反對?」林志遠笑了,「我知道這是你一直以來的夢想。如果這份工作能讓你快樂,我百分之百支持你。」

阿蓮的眼眶濕潤了。她撲進林志遠的懷裡,緊緊地抱住他:「謝謝你。」

接下來的日子裡,阿蓮全力以赴地準備面試。她重新整理了自己的作品集——包含她在柬埔寨做過的翻譯項目、她在台灣學的電腦技能、還有她的語言檢定證書。她還特地請林志遠幫她模擬面試,練習自我介紹和回答問題。面試那天,阿蓮通過視訊跟台北的總公司進行面談。面試官是一個中年女性,看起來很專業但也很友善。她問了阿蓮很多問題——關於她的背景、她的工作經驗、她對東南亞市場的了解。阿蓮一一回答,語氣平穩而自信。她說到自己從小在柬埔寨長大,了解當地文化和商業習慣;她說到自己自學中英文的經歷,證明了自己的學習能力;她說到自己如何在陌生環境中適應和成長。

面試結束後,面試官微笑著說:「你的表現很好。我們會盡快通知你結果。」

三天後,阿蓮接到了錄取通知。她激動得哭了,打電話給林志遠:「我被錄取了!」

「太棒了!」林志遠在那頭歡呼,「我就說你可以的!」

正式入職的那天,阿蓮穿著新買的套裝,走進位於金邊商業區的辦公室。那是一棟現代化的玻璃大樓,跟她在台灣夢寐以求的工作環境一模一樣。她的辦公桌在八樓,窗外可以看到湄公河的美景。主管凱瑟琳對她說:「我雇用你,不是因為你的學歷,而是因為你的能力。你對柬埔寨的熟悉、你的語言優勢、還有你的學習態度,這些都比一張文憑重要。」

阿蓮沒有讓凱瑟琳失望。她很快就展現出了過人的工作能力——她處理文件的速度很快,翻譯的文件準確率極高,跟當地客戶溝通也遊刃有餘。更重要的是,她總是願意加班完成工作,從來不會抱怨。三個月後,凱瑟琳在會議上公開表揚了她。同事們都鼓掌,阿蓮的臉紅了,但心中充滿了自豪。

——第七章完——

拿到第一個月的薪水那天,阿蓮做了一件她一直想做的事——她去了台北的柬埔寨餐廳,點了一碗道地的米粉湯。湯端上來的時候,熱氣撲面而來,那股熟悉的酸辣香味讓她想起了家鄉的一切——想起每天早上外婆在灶台前忙碌的身影、想起媽媽在院子裡曬衣服的笑容、想起那些在田埂上奔跑的午後。她慢慢地吃著,眼淚一滴滴掉進湯裡。

但她不是因為傷心而哭——她是因為開心。她終於在台灣站穩了腳步,終於可以靠自己的力量生活,終於可以寄錢回家給媽媽了。她拿出電話,打給柬埔寨的媽媽:「媽,我發薪水了。我匯了一些錢回去,你拿去給弟弟繳學費。」

電話那頭,媽媽沉默了很久,然後用顫抖的聲音說:「阿蓮,媽媽以你為榮。」

掛斷電話後,阿蓮哭了好久。但她知道,這是喜悅的眼淚。

——第七章完——

阿蓮在金邊的新工作進展順利,但她每個月都會飛回台灣一次,跟林志遠團聚。每當她從金邊飛回台灣,入境時海關人員看到她的台籍配偶居留證,會笑著說:「回來啦?」那聲「回來」讓她心頭一暖——對,她回來了。台灣也是她的家了。

有一次,她在飛機上遇到一個同樣是嫁來台灣的柬埔寨姐妹。那個姐妹嫁來台灣已經十年了,兩個孩子都上國中了。她問阿蓮:「你老公對你好嗎?」阿蓮笑著點點頭。那個姐妹說:「那你很幸運。我認識很多嫁來台灣的姐妹,過得不好的占多數。」阿蓮沉默了一會兒,說:「我覺得——幸運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。是我遇到了一個好人,他也願意為我努力。」那個姐妹聽了,若有所思地點點頭:「你說的對。婚姻是兩個人的事,要兩個人一起努力才行。」

下飛機的時候,阿蓮看到林志遠在入境大廳等她。他舉著一個牌子,上面寫著:「歡迎老婆回家!」她笑了,笑得眼睛都瞇成了兩條線。她跑過去,緊緊地抱住他。

「我回來了。」她說。升職之後,阿蓮回柬埔寨的次數變多了。每一次回去,她都會看到家鄉的變化——道路變寬了、新的商店開張了、更多的手機店出現在街頭。但有些東西永遠不會變——外婆的米粉湯還是那個味道,媽媽的笑容還是那麼溫暖,湄公河的夕陽還是那麼美。有一次她回到金邊的舊家,發現那棵老榕樹還在,樹下依然有孩子在玩耍。她站在樹下,想起十年前那個帶著台灣工程師回來的自己——那時候她那麼年輕、那麼害怕、那麼不確定未來會如何。現在她知道了,未來比她想像中還要美好。阿蓮發現,真正的事業成就感不是來自於薪水或頭銜,而是來自於——你知道你的工作對別人有幫助。她的公司在柬埔寨的業務越做越大,幫助了越來越多的當地人就業。每次她回金邊視察,看到那些在工廠裡工作的年輕人——他們有了穩定的收入,可以供弟妹上學、可以幫爸媽修房子——她就覺得自己做的事情是有意義的。「你知道嗎?」她有一次對林志遠說,「我以前在工地當翻譯的時候,一天賺十塊美金,覺得自己好厲害。現在我一天賺的錢是當年的幾十倍,但我反而覺得——錢不是最重要的。」「那什麼最重要?」林志遠問。阿蓮想了想,說:「知道自己為什麼而活。」林志遠看著她,突然覺得——他的老婆,比他聰明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