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25 章

第25章:白晝的暗影

第25章:白晝的暗影

中午的陽光炙烤著金邊的街道。林昊提前四十分鐘到達了塔仔山附近的寺廟,但他沒有直接進去。

他在寺廟對面的一家飲料攤坐了下來,點了一杯甘蔗汁。透過墨鏡,他觀察著周圍的環境。寺廟的入口有兩個小販在賣鮮花和香燭,幾個和尚在門廊下掃地,一些遊客在拍照。

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。但他沒有放鬆警惕。

在確認沒有可疑人員後,林昊起身走進寺廟。他在主殿裡繞了一圈,然後在後院的涼亭中找到了阿蓮。

她穿著一身簡單的白色襯衫和黑色長褲,戴著一副太陽眼鏡。看到林昊,她點了點頭。

「Rithy還沒到。」阿蓮說。

「他告訴我消息的時候很匆忙。」林昊在她旁邊坐下,「Sophal為什麼取消晚宴?」

阿蓮摘下眼鏡,揉了揉太陽穴。「我打聽到的消息是,Sophal今天早上接到了一個緊急電話,內容不明。之後他就讓秘書取消了所有行程。」

「電話?誰打的?」

「沒有人知道。」阿蓮說,「但他的態度很明顯——他害怕了。有人在警告他。」

「會是蛇爺嗎?」

「有可能。」阿蓮說,「如果蛇爺知道有人在調查Sophal,他一定會讓Sophal提高警惕。」

林昊沉思了一會兒。「蛇爺知道我的存在嗎?」

「我認為他知道。」阿蓮說,「陳金龍那件事鬧得太大。蛇爺在金邊的線人很多,他不可能不知道有人針對他的網絡。」

「但他不知道我的具體身份?」

「目前應該還不知道。」阿蓮說,「你的照片雖然被洩露了,但那張照片很模糊。而且你在柬埔寨用的是假護照,名字也不一樣。」

林昊稍微鬆了一口氣。但隨即,他又想到了一個問題。

「Sophal今天在別墅嗎?」

「在。」阿蓮說,「我早上確認過了。他的車沒有離開過車庫。」

「我要去一趟別墅附近。」林昊說。

「你瘋了?」阿蓮瞪大了眼睛,「大白天的,你會被人認出來。」

「我不會靠近。」林昊說,「我只是想看看周圍的環境。我需要知道從外面能觀察到什麼。」

阿蓮猶豫了一下。「好吧。我陪你去。」

「不用。你留在這裡等Rithy。」

「不行。」阿蓮的語氣很堅定,「你對金邊不熟,而且你一個人行動太顯眼了。我跟你一起去,至少如果有人問起,我可以說你是金色未來的志願者。」

林昊想了想,同意了。

過了十分鐘,Rithy沒有出現。林昊開始感到不安。他給Rithy發了一條加密訊息,但沒有收到回覆。

「他有沒有可能出事了?」阿蓮問。

「我不知道。」林昊說,「但我們不能在這裡等太久。」

又等了五分鐘,Rithy依然沒有消息。林昊做出了決定:「我們走。」

他和阿蓮從寺廟的側門離開,叫了一輛嘟嘟車。阿蓮用高棉語跟司機說了一個地址,那是Sophal別墅附近的一條街道。

嘟嘟車在金邊混亂的交通中穿行。他們經過了俄羅斯市場,經過了中央市場,最後在一個安靜的住宅區停了下來。

「從這裡往前走兩條街就是Sophal的別墅。」阿蓮說,「我們步行過去。」

他們下了車,沿著樹蔭遮蔽的人行道往前走。這片區域是金邊的高級住宅區,兩旁都是法式風格的別墅,圍牆上爬滿了九重葛。

在離Sophal別墅還有一百公尺的地方,阿蓮停了下來。「前面那棟白色的大房子就是。」

林昊靠在一棵樹旁,若無其事地觀察著。Sophal的別墅比周圍的房子都要大,圍牆高約三公尺,頂部裝有帶刺的鐵絲網。大門是電動的鐵門,門旁有一個警衛室。

他能看到圍牆上每隔幾公尺就有一個監視攝影機。攝影機的型號是Hikvision的戶外型,具備夜視功能。他數了數,光是正面圍牆上就有至少五個。

「後門呢?」他問。

「在另一條街上。」阿蓮說,「後門比較小,但也有一個攝影機。」

「保全人員呢?」

「早上通常有四個人。」阿蓮說,「但中午會換班。換班的時候只有兩個人在崗。」

林昊看了看時間,現在是十二點四十分。他注意到一輛白色的豐田Camry從別墅的大門開了出來。

「那是誰的車?」

阿瞇瞇起了眼睛。「那是Sophal的行政助理。他可能去政府大樓辦事。」

車子駛過他們身邊時,林昊透過車窗看到了一個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。他正在打電話,神情看起來很匆忙。

「他每天中午都會出去嗎?」

「通常不會。」阿蓮說,「這不太尋常。」

林昊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。他掏出手機,又給Rithy發了一條訊息。這次,他得到了一個自動回覆:「此號碼暫時無法接通。」

「Rithy的電話關機了。」林昊說。

阿蓮的臉色變了。「這不是好兆頭。」

「我們必須撤離。」林昊說,「如果Rithy被抓了,Sophal很快就會知道我們在監視他的房子。」

他們迅速轉身,沿著來路往回走。但就在這時,一輛黑色的Lexus SUV突然從前方路口拐了出來,停在他們面前。

車窗搖下,一個戴著墨鏡的柬埔寨男人探出頭來。「阿蓮小姐,參議員想請您和您的朋友回別墅喝茶。」

阿蓮的呼吸急促了一瞬間,但她很快恢復了鎮定。「抱歉,我現在有約會。請轉告參議員,我晚點再去拜訪。」

男人的笑容沒有改變。「參議員說,是關於金色未來下次活動的贊助事宜。他說很重要。」

林昊快速掃視周圍。他注意到第二輛黑色SUV正在他們身後不遠處停著,堵住了退路。

「看來我們沒有選擇。」林昊輕聲說。

「上車吧。」男人推開了車門。

林昊和阿蓮交換了一個眼神,然後一起坐進了車的後座。車門關上的瞬間,內鎖自動落下。

車子調頭,往Sophal別墅的方向駛去。林昊表面冷靜,但他的手已經悄悄摸到了口袋裡的手機。他需要找到一個機會,把定位信息發送出去。

但坐在前座的男人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動作,轉過頭說:「林先生,我建議您不要使用手機。參議員的別墅裡有信號屏蔽器。」

林昊的手指僵住了。

阿蓮緊緊握著拳頭,臉色蒼白。她知道,他們的計劃已經完全被破壞了。現在只能希望Sophal只是出於懷疑,而不是已經掌握了確鑿的證據。

車子駛入別墅大門,經過修剪整齊的花園,在正門前停了下來。花園中間有一座大理石噴泉,周圍種滿了熱帶花卉——九重葛、雞蛋花、天堂鳥。這座花園每月維護費用超過三千美元,足夠一個柬埔寨農村家庭生活一整年。

門廊下站著一個高大的中年男人——Teap Sophal本人。

他穿著一件白色絲質襯衫,戴著金絲眼鏡,氣質溫文爾雅,看起來就像一個成功的大學教授。但他的眼睛,透過鏡片,閃爍著銳利的光芒。

「阿蓮,歡迎。」Sophal微笑著說,「還有這位,一定是林昊先生了。久仰大名。」

林昊的心沉了下去。Sophal不僅知道阿蓮的身份,還知道他的名字。

但奇怪的是,Sophal的表情中並沒有敵意。相反,他看起來像一個長輩在迎接晚輩,甚至有一絲欣賞的意味。這讓林昊更加警覺——一個真正的敵人是不可預測的,而Sophal顯然是個難以捉摸的人。

「參議員先生,我想這是一個誤會。」林昊試圖保持鎮定,「我只是阿蓮的朋友,來金邊旅遊的。」

Sophal笑了起來。「林先生,你的資料我已經看過了。台灣最優秀的年輕資安專家之一,曾在Black Hat大會上演講,幫台北警方破獲多起跨國詐騙案。」他頓了頓,「你以為你用假護照和化名就能瞞過所有人嗎?」

林昊沉默了。他現在明白了——Sophal從一開始就在監視他。他在金邊的每一步,都在Sophal的掌握之中。

「請進吧。」Sophal側身讓開門口,「我們有很多話要談。」

這場遊戲,從一開始就不公平。

但林昊知道,即使是最不公平的遊戲,也總有翻盤的機會。他需要的,只是一個時機。

林昊靠著樹幹,假裝在用手機看地圖,實際上他的目光正在快速掃描Sophal別墅的每一個細節。他注意到別墅的圍牆上有兩根比較新的電線桿——一左一右,分別位於大門的兩側。這不是普通的電線桿,上面安裝的是軍用級別的紅外線感應器,能夠在夜間偵測到任何試圖靠近圍牆的熱源信號。這種設備他在台灣的一個軍事演習中見過——造價昂貴,通常只有政府高層或軍方才會使用。Sophal在家中安裝了這樣的設備,說明他要麼有軍方的背景,要麼有極其強烈的安全需求。

「那些感應器是什麼時候安裝的?」林昊低聲問阿蓮,目光仍然停留在手機螢幕上,假裝在查看地圖。

阿蓮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,皺起了眉頭。「我不記得上個月來的時候有那些東西。應該是最近才裝的。」她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緊張,「他一定察覺到有人在調查他了。」

「這說明他害怕了。」林昊說,「當一個人開始加強防衛,就代表他感到威脅。」他收起手機,轉身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。「我們走吧。在這裡待太久會引起注意。」

他們沿著樹蔭遮蔽的人行道往回走,經過了幾棟同樣豪華但空置的別墅——那些別墅的大門緊鎖,窗戶用木板封死,顯然是某個有錢人的投資房產,一年到頭也沒有人居住。阿蓮沉默地走在林昊身邊,她的腳步聲在安靜的街道上格外清晰。

「你能入侵Sophal的保全系統嗎?」阿蓮突然問。她的語氣中帶著一絲試探,彷彿在測試林昊能力的極限。

林昊想了想,沒有立刻回答。他仔細評估了剛才觀察到的所有安全措施——Hikvision的監視攝影機、紅外線感應器、電子大門、警衛室——這是一個多層次的安全系統,每個層面都有獨立的控制單元。要繞過這樣的系統,需要的不僅僅是技術能力,還需要精密的協調和時機的把控。

「可能可以。」他最終說,「但我需要更多資訊——攝影機的品牌和型號、保全系統的供應商、警衛輪班的時間表。我需要你幫我收集這些資訊。」

阿蓮點了點頭。「我可以想辦法。」

「小心。」林昊說,「不要打草驚蛇。」他知道Sophal不是普通的目標——這個人身經百戰,從一個小小的地區官員爬到參議員的位置,每一步都是用鮮血和白骨鋪成的。任何一個微小的失誤,都可能讓他們的計畫功虧一簣,甚至付出生命的代價。

林昊和阿蓮在一家路邊的咖啡店坐了下來,點了兩杯越南冰咖啡。咖啡店的遮陽傘在午後的陽光下投下一片陰影,稍微緩解了炙烤的炎熱。林昊用手指在桌面上畫了一個簡單的示意圖——Sophal別墅的平面佈局、圍牆的位置、攝影機的分佈、警衛室的位置。他需要將這些資訊記在腦海中,然後在晚上回到酒店後繪製成精確的數位地圖。

「你注意到了嗎?」林昊低聲說,「Sophal別墅的後面有一條小巷,連接著城市排水系統。如果我能夠從那裡接近——」他沒有說完,但阿蓮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。

「排水系統很危險。」阿蓮皺著眉頭說,「金邊的排水系統裡什麼都有——老鼠、蛇、甚至還有未引爆的地雷。雨季的時候,水位可以在幾分鐘內暴漲好幾公尺,把你沖走。而且那些通道錯綜複雜,沒有經驗的人進去很容易迷路。」

「我知道。」林昊說,「但我需要一條不會被攝影機拍到的路線。」他喝了一口咖啡,感受著冰涼的液體在喉嚨中滑落的感覺。「而且我不打算從水裡走——我需要在數位層面上找到一條通道。」他在桌上畫了一個圓圈,代表Sophal的內部網路,「如果我能找到他的無線網路接入點的位置,我就可以從安全距離外進行滲透。」

阿蓮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。「Sophal的別墅裡有一個專門的通信機房,在地下室。那裡裝著所有的網絡設備——路由器、交換機、防火牆。」她回憶著自己上次在別墅中的所見所聞,「機房的門是指紋鎖,只有Sophal和他的IT主管能夠進入。但無線網路呢?Sophal有一台私人筆記型電腦,他經常帶著它在別墅的各個房間移動——他不可能到處拉網線。」這是一個重要的情報。如果Sophal使用Wi-Fi,那就意味著存在一個可以攻擊的無線網路接入點。林昊在心中記下了這個資訊,準備在晚上的攻擊計畫中好好利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