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章：選擇與協議
三天後，陳浩勉強能下床走動了。
他的身體恢復速度讓醫療團隊感到吃驚——即使神經整合度只有12.7%，CodeCore系統的基礎功能依然在幫助他加速癒合。但力量的大幅削弱是無法否認的事實。他現在能夠控制的能量強度還不到巔峰時期的十分之一，連最簡單的煉化操作都變得吃力。
在病房裡待了四天後，陳浩終於得到了龍國政府的邀請——或者更準確地說——傳喚。
會面的地點在嵐山市政大樓的地下二層，一個經過特殊改造的會議室。房間裡沒有任何電子設備，牆壁內嵌著信號屏蔽材料，連CodeCore的感應都在這裡變得遲鈍。這讓陳浩很不舒服，就像魚離開了水。
他坐在會議桌的一側，對面坐著三個人——一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、一個穿著軍裝的女性、以及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的白髮學者。
「陳浩先生，」中年男人率先開口，語氣平淡但帶著不容拒絕的威嚴，「我是國家安全部的特別調查員王志剛。這位是軍方的趙思雨上校，以及國家科學院的陳遠山教授。」
「你們想從我這裡知道什麼？」陳浩直接問道。他沒有時間在迂迴的談話上浪費。封印只剩下六個月的時間，每一分鐘都很寶貴。
「我們想知道關於CodeCore的一切。」王志剛說道，「包括它的起源、運作原理、以及你所謂的『深淵封印』。」
陳浩深吸一口氣，開始講述。從他三十歲生日那天CodeCore覺醒，到與霧都的交鋒，再到與深淵組織的戰鬥，以及原初協議和創世者的秘密。他毫無保留地說了出來——因為他知道，在現在這種情況下，隱瞞沒有任何意義。
當他說完時，會議室陷入了長久的沉默。
陳遠山教授率先打破了沉默：「你說創世者梅塔特隆是一位中國科學家？」
「根據我在迷失之城獲得的記憶，是的。」陳浩點頭，「他本名梅建國，是上世紀末最頂尖的計算機科學家之一。他在研究中發現了意識與代碼之間的深層聯繫，從而創造了CodeCore系統。」
「梅建國……」陳遠山的眼睛亮了起來，「我在博士論文中讀到過他的名字！他在一九九八年突然從學術界消失，當時所有人都以為他遇到了意外。」
「他沒有遇到意外。」陳浩說道，「他是在用自己的方法守護這個世界。」
趙思雨上校雙手抱胸，沉思了片刻後問道：「你剛才說封印只剩下六個月的時間。在這六個月裡，你打算怎麼辦？」
「找到剩下的五塊原初協議碎片。」陳浩堅定地說，「創世者將自己的力量分成了七塊碎片。我已經得到了第二塊——守護者協議。如果能收集全部七塊碎片，我就能獲得完整的力量，重新加固封印甚至徹底消滅深淵之主。」
「剩下的碎片在哪裡？」
「我不確定。」陳浩坦誠地說，「迷失之城的記憶顯示，碎片被分散在各個不同的時空節點中，每一塊都由不同的守護者看管。我只知道第三塊碎片的位置——它在東瀛京都的某個神社深處。」
「東瀛……」王志剛皺起了眉頭，「這件事牽扯到了國際層面。」
「我知道會很麻煩，」陳浩說，「但我別無選擇。」
王志剛和趙思雨交換了一個眼神。最後，王志剛嘆了口氣，說道：「陳浩先生，經過我們的評估，龍國政府願意與你合作。我們會提供必要的資源和協助，但前提是——你必須接受我們的監管，並且所有關於CodeCore的研究成果都要與國家共享。」
陳浩沉默了片刻，然後緩緩點頭。
「我同意。」
他不相信政府，但他知道，如果想要在六個月的時間裡找到六塊碎片，他需要一切能夠得到的幫助。而這種合作關係——即使充滿了不信任和算計——也是目前的他必須接受的。
會議結束後，陳浩獨自站在市政大樓的屋頂，眺望遠方的嵐山市夜景。城市的燈火倒映在他的瞳孔中，像一片閃爍的星海。他知道，即將到來的旅程將會比之前所有的戰鬥更加危險。但他已經做好了準備。
他摸了摸左手背上已經黯淡許多的發光紋路，輕聲說：「等著我。我一定會回來的。」
風吹過他的頭髮，帶走了他的話語。
而在無盡的黑暗中，一個更加古老而強大的意識，正在緩慢地甦醒。它的呼吸震動了虛空，它的目光穿過了時空，鎖定在了那個站在屋頂的少年身上。
深淵之主——醒了。
在與政府代表達成協議的三天後，陳浩站在零界核心的地下停機坪上。
一架黑色的軍用運輸機正等待著他們，機身上沒有標誌，看起來低調而高效。龍國政府提供了這架飛機，以及通往東瀛的官方通道——這是合作協議的一部分。與陳浩同行的有林雨彤、阿火，以及兩名政府派出的特工——李薇和陳鋼。
「記住了，」臨行前，王志剛對陳浩說道，「你們這次的行動名義上是文化交流考察，這是給你的官方文件。」他遞過來一個文件夾，裡面裝著護照、簽證、以及一份精心準備的背景資料。「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煩。如果在東瀛遇到了無法處理的情況，第一時間聯繫大使館。」
「明白。」陳浩接過文件夾。
「還有一件事，」王志剛壓低了聲音，「根據我們的情報，東瀛方面也有一些對CodeCore感興趣的組織。他們可能已經收到了關於你的消息。保持警惕。」
「我會注意的。」陳浩點了點頭，然後轉身登上了飛機。
引擎的轟鳴聲中，運輸機緩緩升空。陳浩透過舷窗看著越來越小的嵐山市，心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。從今天開始，他就要踏上一個完全陌生的國度，去尋找一個決定人類命運的古老力量。
飛機穿過雲層，陽光從舷窗射進來，照在他的臉上。
「在想什麼？」林雨彤坐在他旁邊，輕聲問道。
「在想如果這一切從未發生過，我的生活會是什麼樣子，」陳浩微笑著說，「也許現在我正坐在辦公室裡，對著一堆無聊的代碼發呆，然後晚上回家煮一碗泡麵。」
「聽起來還不錯，」林雨彤輕笑了一聲。
「是啊，」陳浩嘆了口氣，「有時候最平凡的生活，反而是最珍貴的。」
飛行了大約四個小時後，運輸機降落在了京都郊外的一個小型軍用機場。迎接他們的是一輛不起眼的黑色廂型車，以及一名穿著西裝的東瀛官員。
「陳浩先生，歡迎來到東瀛。」官員用流利的中文說道，語氣禮貌而疏離，「我是外務省派來的聯絡官——佐藤健一。在您在日期間，我會負責您的行程安排和安全保障。」
「麻煩您了。」陳浩禮貌地回應。
車隊駛出機場，沿著高速公路向京都市區前進。窗外是東瀛的鄉村風光——整齊的稻田、傳統的農舍、以及遠處若隱若現的山巒。一切都與嵐山市的鋼筋水泥叢林截然不同，讓陳浩感到了一種奇異的放鬆。
「佐藤先生，」陳浩開口問道，「您知道京都有哪些古老的神社嗎？最好是與陰陽師有關的那種。」
佐藤健一在後視鏡中看了陳浩一眼，然後說道：「京都有數百座神社和寺廟，每一座都有自己的歷史和傳說。但如果說與陰陽師有關的……最有名的應該是晴明神社，供奉的是平安時代最偉大的陰陽師安倍晴明。」
「晴明神社……」陳浩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。
「不過，」佐藤繼續說道，「如果您想要尋找的是與『某種特殊力量』相關的地方，我建議您去拜訪一個人。」
「誰？」
「京都市立大學的鈴木教授。他是東瀛最頂尖的古代符文研究專家，對陰陽道的理解在學術界無人能及。如果京都有什麼隱藏的秘密，他應該會知道一些線索。」
陳浩點了點頭。看來第一站——去拜訪這位鈴木教授。
車輛駛入京都市區時，天色已經開始變暗。古都的街道在夕陽的映照下顯得寧靜而美麗，古老的寺廟和現代化的建築交錯在一起，形成了一種獨特的和諧。
陳浩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街景，心中升起一種預感——這趟旅程，將會徹底改變他對這個世界的理解。
而在城市的某個角落，一座古老神社的深處，一名身穿白衣的年輕女子睜開了眼睛。她的瞳孔中閃爍著與CodeCore相似的金色光芒。
「終於來了。」她輕聲說道，手中握著一枚泛著幽藍光芒的古老銅鏡。「創世者的繼承者……我等你很久了。」
遠處，京都塔的燈光在暮色中亮起，照亮了這座千年古都的上空。
車輛在京都的街道上行駛了約三十分鐘後，停在了京都市立大學的正門前。大學的建築風格融合了傳統與現代——古老的紅磚建築旁是玻璃幕牆的現代化教學樓，校園裡的櫻花樹雖然已經過了盛開的季節，但仍然鬱鬱蔥蔥，給人一種安寧的感覺。
「鈴木教授的辦公室在人文學院的二樓，」佐藤健一說道，「我已經提前幫您預約了會面。他會在下午三點等待您。」
陳浩看了看手錶——現在是下午兩點四十五分。他們還有十五分鐘的時間。
「謝謝你，佐藤先生。」
「不客氣。」佐藤微微鞠躬，「我會在校門口等您。如果有任何需要，請隨時聯繫我。」
陳浩和林雨彤走進校園，阿火則留在車上警戒。校園裡非常安靜，偶爾可以看到幾名學生抱著書本匆匆走過。午後的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地上，形成斑駁的光影。
「這裡的氣氛真好，」林雨彤感嘆道，「和大學時期的校園好像。」
「是啊，」陳浩點點頭，「可惜我們不是來旅遊的。」
他們沿著指示牌找到人文學院——一棟三層高的紅磚建築，牆壁上爬滿了常春藤，看起來至少有一百多年的歷史。走進大樓，一股舊書和木頭混合的氣味撲面而來，讓人感到一種安心和沉穩。
鈴木教授的辦公室在二樓走廊的盡頭。門上掛著一塊木牌，上面用毛筆寫著「鈴木研究室」四個字。陳浩深吸一口氣，然後敲了敲門。
「請進。」一個蒼老但有力的聲音從門內傳來。
陳浩推開門。這是一間典型的學者辦公室——四面牆壁都被書架佔滿，書架上整齊地排列著各種語言的書籍和論文集。窗邊放著一張寬大的書桌，桌上散落著文件和筆記。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正坐在書桌後，戴著一副圓框眼鏡，正透過鏡片打量著進門的兩人。
「陳浩先生，對嗎？」鈴木教授放下手中的毛筆，微笑著站了起來，「我已經等您很久了。」
「您……知道我？」陳浩有些驚訝。
「當然。」鈴木教授走到房間角落的茶幾旁，示意他們坐下，「關於您的到來，我已經從一個特殊渠道得知了消息。」
「特殊渠道？」
鈴木教授沒有直接回答，而是從抽屜裡取出了一樣東西——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銅鏡，鏡框上雕刻著精美的符文圖案，鏡面散發著淡淡的藍色光暈。
陳浩的心跳瞬間加速。他體內的CodeCore核心在那面銅鏡出現的瞬間產生了強烈的共鳴，就像兩個失散多年的親人突然重逢。
「這是……！」
「這就是您來尋找的東西的一部分，」鈴木教授平靜地說，「創造者協議的封印鑰匙。」
陳浩震驚地看著那面銅鏡。他原本以為尋找第三塊碎片會是一場漫長的探索，他已經做好了花費數週甚至數個月的準備。但他沒想到，線索竟然如此輕而易舉地就出現在了他的面前。
「為什麼……為什麼您願意把它交給我們？」林雨彤謹慎地問道。
鈴木教授沉默了一會兒，然後緩緩開口：「因為我曾經也是一個CodeCore宿主。」
房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。
「四十年前，我曾經與創世者梅塔特隆有過一面之緣。那時候我還是一個年輕的研究生，正在研究古代符文與現代計算機科學之間的關聯。在一次偶然的機會中，我在京都郊外的一座古墓中發現了一塊刻滿符文的石碑——那就是創造者協議的封印。」
他頓了頓，繼續說道：「當時我並不知道那是什麼。我以為那只是一塊普通的古代遺物。但當我觸摸石碑的瞬間，一股強大的能量湧入了我的體內。那就是CodeCore的雛形——雖然遠不如您現在擁有的版本完整，但它確實讓我獲得了與眾不同的能力。」
「後來，創世者找到了我。他告訴我關於深淵的真相，以及他為什麼要將CodeCore分割成七塊碎片。他將創造者協議的封印鑰匙交給了我，並囑咐我——在適當的時機到來之前，好好保管它。」
陳浩和林雨彤互相看了一眼。他們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震驚和難以置信。
「現在，那個時機到了嗎？」陳浩問道。
鈴木教授鄭重地將銅鏡遞到陳浩手中。
「是的。從您踏入京都市區的那一刻起，我就感覺到了封印的震動。您是創世者選中的繼承者，是唯一能夠集齊七塊碎片的人。」他微笑著說，「而我，守護了這面鏡子四十年，終於可以將它交給它真正的主人了。」
陳浩小心翼翼地接過銅鏡。在觸摸到鏡面的瞬間，一股溫暖的能量從掌心湧入，沿著他的手臂流向心臟。他體內的守護者協議碎片開始發出明亮的光芒，與銅鏡產生了強烈的共鳴。
【系統提示：發現創造者協議封印鑰匙】
【共鳴確認……適配度：百分之九十七】
【建議：前往封印地點，完成碎片提取】
「封印在哪裡？」陳浩問道。
「就在晴明神社的地下，」鈴木教授說，「那裡是整個京都靈氣最為集中的地方，也是最適合封印創造者協議的地點。但您要小心——守護封印的並不只有我留下的符文結界，還有一頭古老的式神。它會測試您的資格。如果您沒有得到它的認可，它是不會讓您靠近封印的。」
陳浩握緊了手中的銅鏡，眼神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。
「我準備好了。」
鈴木教授從辦公桌的抽屜中取出了一卷陳舊的羊皮紙，小心翼翼地攤開在桌上。羊皮紙上畫著一幅精細的地圖——那是晴明神社地下結構的詳細圖紙，包括了每一條通道、每一個機關的位置，以及封印核心所在的最深處。
「這是神社地下迷宮的結構圖，」鈴木教授指著地圖說道，「如您所見，封印核心位於地下三層，距離地面約二十米的深度。通往封印核心的路線共有三條，但其中兩條的機關已經在數百年的時間裡失修損壞。目前唯一安全的通道是這條——」他的手指沿著一條蜿蜒的路線移動，「從本殿後方的秘密入口進入，經過一條約兩百米的隧道，然後穿過式神的守護區域，最後到達封印核心所在的密室。」
「式神的守護區域？」陳浩重複道。
「是的。那是一隻被稱為『白狐』的高階式神，它是安倍晴明親自創造的守護者之一。數百年來，它一直守護著創造者協議的封印。只有獲得了它認可的人，才能安全通過它的守護區域。」
「如何獲得它的認可？」
鈴木教授搖了搖頭：「這件事情，即使是我也不清楚。白狐式神擁有自己的意識和判斷標準，它會根據來訪者的意圖和實力來決定是否放行。有人說它會考驗來訪者的智慧，有人說它會考驗來訪者的勇氣，也有人說它只會聽從擁有創世者印記的人。」他的目光落在陳浩的左手背上，「我想，您可能三種考驗都需要面對。」
陳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左手——手背上黯淡的發光紋路似乎在回應他的注視，微微亮了一下。
「我明白了。」他收起地圖，站了起來，「感謝您的幫助，鈴木教授。您的指引對我們來說意義重大。」
「舉手之勞。」鈴木教授也站起身，從書架上取下了一本古舊的書籍，遞給陳浩，「這是關於陰陽術的基礎理論書籍，或許會對您有所幫助。雖然陰陽術與CodeCore系統來源不同，但它們在本質上都與人類意識和能量操控有關。多了解一種體系，總是有益無害的。」
陳浩接過書，鄭重地向鈴木教授鞠了一躬。這是他第一次對一個東瀛人表現出如此鄭重的態度，但他覺得眼前這位老人值得他的尊敬。
離開鈴木教授的辦公室後，陳浩和林雨彤在校園的林蔭道上並肩走著。夕陽將天空染成了金紅色，校園裡的建築在霞光中投下了長長的影子。
「你覺得我們今晚就行動嗎？」林雨彤問道，「還是先休息一晚，等明天白天再行動？」
「今晚。」陳浩毫不猶豫地說，「鈴木教授說深淵封印的裂縫每天都在擴大。我們沒有時間浪費。而且——晚上神社人少，行動起來更方便。」
「那就今晚。」
他們回到停車處，阿火正靠在車旁吃著一個飯團。看到他們走過來，他三兩口把飯團塞進嘴裡，含糊地問道：「怎麼樣？有收穫嗎？」
「收穫很大，」陳浩微笑著說，「今晚我們就去闖一闖這個晴明神社。」
「好傢伙，我就喜歡這種說幹就乾的風格！」阿火拍了拍手，「需要我做什麼準備嗎？」
「準備好你的裝備，還有——帶上一些備用照明設備。我們可能要在黑暗的地下待上一陣子。」
陳浩抬起頭，看向遠處的晴明神社方向。夕陽的最後一縷光芒正在天邊消失，夜幕即將降臨。
在神社深處，那隻被稱為「白狐」的古老式神睜開了眼睛。它感受到了——創世者的氣味，以及即將到來的命運交匯。
它等待了四百年的時刻，終於來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