嵐山市北郊的廢棄加油站矗立在公路邊,像一座被時間遺忘的墓碑。生鏽的招牌在風中搖晃,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。加油站的建築已經破敗不堪,窗戶全部碎裂,牆壁上塗滿了褪色的塗鴉。
林雨彤和周明趕到時,天色已經接近黃昏。夕陽的餘暉將天空染成了橙紅色,給這片荒蕪的區域塗上了一層淒涼的色彩。
他們在加油站後面的一個廢棄倉庫中找到了阿火。他蜷縮在角落裡,身上有多處傷口,衣服破破爛爛,臉上布滿了灰塵和血跡。但看到林雨彤和周明時,他的眼中閃過了一絲光芒。
「你們來了……」阿火虛弱地說,試圖站起來,但身體晃了晃,又跌坐在地上。
周明快步上前,扶住了阿火:「別動,你的傷勢不輕。」
他從背包中取出急救包,開始為阿火處理傷口。林雨彤則站在倉庫門口,警惕地觀察著周圍的動靜。
「深淵守望者有多少人?」她問。
「大概……二十多個,」阿火說,聲音斷斷續續的,「他們在嵐山市的地下有一個據點,就在東城區的廢棄地鐵站下面。他們把我關在那裡,每天抽取我的CodeCore能量,試圖破解我的記憶封印。」
「他們破解成功了嗎?」林雨彤擔心地問。
「還沒有,」阿火搖了搖頭,「創世者留下的記憶封印很強大,不是那麼容易就能破解的。但如果他們繼續下去……最多再過一周,他們就能獲得鑰匙的完整信息。」
「那你怎麼逃出來的?」周明問,語氣中帶著一絲懷疑。
阿火沉默了一下:「有一個內應。一個年輕的守衛,他覺得深淵守望者的做法太過分了。他幫我打開了牢房的門,給了我一把車鑰匙,讓我在換班的時候逃跑。」
「那個守衛呢?」
「他……他留在那裡,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,」阿火說,眼神閃爍了一下,「他說他會盡量拖延時間,不讓其他人發現我已經逃走了。」
林雨彤皺起了眉頭。這個故事聽起來太完美了——一個良心發現的守衛,恰到好處地幫助阿火逃脫。但她也知道,現在不是質疑的時候。阿火需要治療和保護。
「我們先帶你回安全的地方,」她說,彎腰扶起了阿火,「等你的傷勢好轉後,我們再詳細討論下一步計畫。」
三個人離開了廢棄加油站,上了車。林雨彤開車,周明在後座照顧阿火。車輛沿著公路向嵐山市區駛去,車窗外是逐漸暗淡的天色。
「陳浩呢?」阿火問道。
「他在塔克拉瑪干沙漠,發現了一個煉獄的遠古遺跡,」林雨彤說,「戒律長老也在那裡——他聯繫了陳浩,說遺跡裡有修復CodeCore裂縫的方法。」
「戒律長老?」阿火的聲音中充滿了警惕,「那個人不可信。陳浩不應該一個人去見他。」
「我知道,」林雨彤說,「但陳浩有自己的判斷。他不會輕易上當的。」
「但如果戒律長老真的有什麼陰謀……」阿火焦急地說,「我們必須去支援他。」
「等你的傷勢好一些後,我們就去塔克拉瑪干,」林雨彤說,「在那之前,我們先確保你的安全。」
車輛駛入了嵐山市的老城區。街道兩旁是低矮的居民樓和偶爾出現的商鋪,路燈在已經完全暗下來的天色中亮起,投下一片昏黃的光芒。
林雨彤將車停在了一棟看起來很普通的居民樓前。這棟樓有五層,外牆是灰白色的瓷磚,入口處有一個防盜門,看起來與周圍的建築沒有任何區別。
但實際上,這是苗淼準備的一個安全屋——配備了最新的監控和防禦系統,足以抵擋大多數攻擊。
三人下了車,走進了居民樓。林雨彤在密碼鎖上輸入了一串數字,防盜門咔噠一聲打開了。
他們上到了三樓,走進了302室。房間內部的裝潢很簡單——客廳裡擺著沙發和茶几,廚房裡有基本的廚具,臥室裡有幾張床鋪。牆壁上掛著一些普通的裝飾畫,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家庭的生活空間。
但林雨彤知道,這些牆壁內部嵌入了鋼板,窗戶使用的是防彈玻璃,而且房間的各個角落都隱藏著監控攝像頭和警報裝置。
「你先休息一下,」林雨彤對阿火說,「我去煮點熱水,給你清理一下傷口。」
阿火點了點頭,在沙發上坐下。他的臉色依然蒼白,但眼神已經比剛才穩定了一些。
林雨彤走進廚房,打開了水龍頭。就在她等待水燒開的時候,她的手機震動了一下。
她看了一眼屏幕——是苗淼發來的一條加密訊息。
「我追查到了深淵守望者的一些信息——他們的全球網絡非常龐大,不僅在中國有據點,在歐洲、美洲、非洲都有分支。他們的最高領袖被稱為『深淵之眼』,身份不明。此外,我發現了一個重要線索——深淵守望者似乎和霧都有某種聯繫。我在霧都的內部系統中發現了幾條被刪除的通訊記錄,內容涉及深淵守望者的活動。霧都可能在暗中支持他們。」
林雨彤的眉頭皺了起來。霧都——那個最初招募陳浩的組織——竟然和深淵守望者有聯繫?這意味著霧都的目的遠比他們知道的更加複雜。
她正準備回覆苗淼,突然聽到客廳中傳來一陣劇烈的響動。
她衝出廚房,眼前的景象讓她倒吸了一口涼氣。
阿火站在客廳中央,他的身體正在發生驚人的變化——一道道黑色的紋路從他的皮膚下浮現,像是一條條黑色的蛇在他的身體表面蜿蜒爬行。他的眼睛變成了純粹的黑色,沒有眼白,沒有瞳孔,只有深邃的虛無。
「阿火?!」林雨彤驚叫道。
但「阿火」沒有回答她。他轉過頭,用那雙黑色的眼睛注視著她,嘴角浮現出一絲詭異的笑容。
「謝謝你們帶我逃出來,」他開口說,聲音不再是阿火的聲音——而是低沉、沙啞、充滿了惡意的聲音,「沒有你們的幫助,我無法這麼順利地接近陳浩的核心圈子。」
周明從另一個房間衝了出來,手中握著一把手槍。但當他看到「阿火」的變化時,他停住了腳步,臉色變得慘白。
「你……你不是阿火,」他顫聲說。
「我當然不是,」「阿火」笑了,他的身體開始扭曲,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揉捏著。他的身高在增長,體型在變化,臉部的輪廓也完全改變了——幾秒鐘後,站在他們面前的已經不是阿火,而是一個完全陌生的人。
那是一個中年男子,身材高大,穿著黑色的長袍,長袍上繡著銀色的鎖鏈圓環圖案——深淵守望者的標誌。他的面容消瘦,顴骨高聳,眼神中充滿了瘋狂和智慧的光芒。
「我是深淵守望者的『執事』,」他自我介紹道,語氣輕柔而危險,「負責執行深淵之眼的意志。你們以為阿火逃脫了?不——是我故意放出了這個消息,讓你們來接他。而真正的阿火,現在正在前往深淵之眼所在地的路上。」
林雨彤的血液凝固了。她握緊了拳頭,CodeCore的能量在她體內沸騰。
「你把阿火怎麼樣了?」
「他很好,至少目前是,」執事說,語氣像是在談論天氣一樣輕鬆,「深淵之眼需要他的鑰匙能力來啟動某個儀式。在儀式完成之前,他會活得好好的。」
「你——」林雨彤怒吼一聲,向執事撲去。她的拳頭上凝聚著CodeCore的能量,帶著呼嘯的風聲砸向他的臉。
但執事只是輕輕一揮手,一股無形的力量就將林雨彤彈飛了出去。她重重地撞在牆壁上,胸口中一陣氣血翻湧。
「不要白費力氣了,」執事說,「我的CodeCore能力是『能量吸收』——你能夠釋放的所有能量攻擊,都會被我吸收,轉化為我的力量。在這個世界上,能打敗我的人屈指可數。」
周明舉起手槍,連續射擊。但子彈在距離執事身體半米的地方就停住了,懸浮在空中,然後叮噹落地。
「我說過了——任何形式的能量攻擊對我都是無效的,」執事說,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不耐煩,「我今天來不是為了和你們戰鬥。我只是來傳達一個信息——轉告陳浩,如果想要救阿火,就在三天之內獨自來到嵐山市東城區的廢棄地鐵站。如果他不來,或者他帶了任何人,阿火就會死。」
說完,他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,像是一陣煙霧一樣在空氣中消散。
「等等!」林雨彤喊道。
但執事已經消失了,只留下空氣中殘留的一絲能量波動,證明著剛才的一切並非幻覺。
林雨彤靠著牆壁,緩緩地滑坐在地上。她的心中充滿了憤怒、無助和自責——她明明感覺到了不對勁,但還是被騙了。
「不是你的錯,」周明走到她身邊,輕聲說,「深淵守望者的偽裝能力太強了。我們都沒有察覺到異常。」
「但我們現在怎麼辦?」林雨彤抬起頭,眼中閃爍著淚光,「阿火在他們手上,陳浩在塔克拉瑪干面對戒律長老,而我們……」
「我們去找苗淼,」周明說,他的語氣依然冷靜,「然後一起去塔克拉瑪干找陳浩。這種事情,不能一個人做決定。」
林雨彤點了點頭。她站起身,擦去了眼角的淚水。現在的局勢雖然惡劣,但她不能崩潰——阿火還在等待救援,陳浩還需要他們的支持。
「走吧,」她說,聲音中重新充滿了力量,「去找苗淼。」
陳浩站在沙漠飛行器的天台上,手機屏幕上顯示著林雨彤發來的緊急訊息。他讀完了關於假阿火的全部經過,拳頭不自覺地握緊了。
「深淵守望者……偽裝……執事……」他低聲重複著這些關鍵詞,心中燃燒著憤怒的火焰。他不僅是因為對方欺騙了他的夥伴而憤怒——更是因為他意識到,深淵守望者的佈局遠比他預想的更加周密。
他們不僅偽裝成了阿火,還故意讓假阿火接近核心圈子,企圖獲取更多關於黎明協議的信息。如果不是執事臨時改變了計劃——或者說,如果不是深淵之眼另有安排——後果不堪設想。
他撥通了林雨彤的電話。
「我已經知道了,」他開門見山地說,「你們沒事吧?」
「我受了點輕傷,但沒什麼大礙,」林雨彤的聲音聽起來疲憊而自責,「對不起——我應該更早察覺到的。阿火的語氣、他的眼神、他的習慣動作……現在回想起來,有很多破綻。」
「別自責了,」陳浩說,語氣中帶著安慰,「深淵守望者的偽裝能力出乎我們的意料。現在最重要的是下一步——真正的阿火還在他們手上,而他們給出了三天的期限。」
「你要去嗎?」
「我會去,但不是按他們說的時間和方式,」陳浩說,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,「他們以為我還在塔克拉瑪干,以為我需要在三天內趕到嵐山市。這給了我一個機會——一個打他們一個措手不及的機會。」
「你打算怎麼做?」
「我現在就出發,」陳浩說,「用曙光之翼。幾個小時後我就能到達嵐山市。不等三天——我今晚就行動。」
「那我等你消息,」林雨彤說,語氣中重新充滿了力量,「我們這邊也做好準備。」
通話結束後,陳浩從天台跳下,在落地時用CodeCore能量緩衝了衝擊力。他快步走向「曙光之翼」飛船,心中已經開始規劃行動方案。
深淵守望者的基地——從苗淼的情報來看,應該位於嵐山市東城區廢棄地鐵站的深處。那是一個地下三層的空間,原本是冷戰時期修建的防空設施,後來被廢棄,現在成了深淵守望者的一個秘密據點。
他啟動了飛船的引擎。金色的能量光芒在引擎艙中湧動,飛船平穩地升空,在夜色的掩護下向東方飛去。
「導航者,」他在心中說,「掃描目標區域的防禦系統。」
「正在進行遠程掃描。目標區域地下檢測到強烈的能量信號——至少有三十名CodeCode宿主駐紮在那裡。此外,還有多層能量屏障和干擾場,可能是針對CodeCore能量的抑制裝置。」
「能突破嗎?」
「以曙光之翼的能量輸出功率,可以壓制這些防禦系統。但完全的壓制需要至少十五分鐘的持續能量輸出——在此期間,基地內的人員會有充足的時間撤離或採取應對措施。」
「那就速戰速決,」陳浩說,眼神變得凌厲,「在他們反應過來之前,我已經衝進去了。」
他靠在駕駛座上,讓飛船的自動導航系統接管了飛行。窗外的夜空漆黑一片,只有遠方的星光在閃爍。他閉上了眼睛,讓意識沉入CodeCore系統的深處,提前為即將到來的戰鬥做好準備。
七塊碎片在他的意識中旋轉著,散發著七種不同顏色的光芒。那道裂縫依然存在,細如髮絲但無處不在。他感受著裂縫邊緣的能量波動——那是一種類似呼吸的節奏,每一次脈動都讓他的CodeCore核心微微震顫。
「我答應你,」他在心中對那道裂縫說,像是在對一個有生命的東西許諾,「我不會讓你擴散到無法控制的程度。在裂縫奪走我的生命之前——我會找到修復你的方法。」
碎片的旋轉加快了,像是在回應他的誓言。金色的光芒充滿了他的意識,溫暖而堅定。
飛船在夜空中劃過一道金色的軌跡,向著嵐山市的方向全速前進。
而在遠方,那座在夜色中沉睡的城市中,阿火正被鎖鏈束縛在地下基地的冰冷房間中。他閉著眼睛,嘴唇輕微地顫動著——不是因為恐懼,而是因為他在默默地祈禱,祈禱陳浩能夠及時趕到。
飛行艙內,陳浩檢查了自己的裝備。他身上穿著一套從創世者遺物中找到的輕型戰鬥服——它是用先民的奈米材料製成的,既能抵禦物理攻擊,又能分散能量衝擊。雖然他在月球上的戰鬥中沒有穿它,但現在他決定不冒任何風險。
「導航者,雷達掃描結果如何?」
「目標基地周圍有大面積的能量干擾場,導致遠程掃描精度有限,」導航者回答,「但根據有限數據推斷,基地內至少有三十五名武裝人員,其中包括至少三名CodeCore宿主。此外,基地深處檢測到一個極強的能量信號——很可能是深淵之眼本人。」
「她也在那裡,」陳浩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光,「那更好——一次性解決所有問題。」
他調整了飛行的航向,讓飛行器沿著一條低空路線接近目標區域。這條路線利用地形掩護,可以最大限度地避開深淵守望者的偵測系統。
「預計到達時間:四十二分鐘,」導航者報告。
「夠了,」陳浩說。他靠在座椅上,閉上了眼睛,開始在腦海中規劃戰鬥策略。
他知道深淵之眼的能力——她能夠吸收和轉化能量攻擊,普通的CodeCore能量對她效果有限。要打敗她,他需要採用非常規的戰術——比如利用物理攻擊,或者在能量攻擊中混入特殊的頻率,干擾她的吸收能力。
創世者的筆記中曾經提到過一種技術——通過快速切換CodeCore能量的頻率,可以使能量攻擊變得「不可預測」,從而繞過對手的防禦機制。這種技術被稱為「頻率跳變」,是CodeCore系統的高級應用之一。
陳浩在此之前從未嘗試過頻率跳變技術——它需要極高的能量控制精度和反應速度。但現在,他別無選擇。
他開始在體內練習頻率跳變——將CodeCore能量的頻率從七種碎片的基頻快速切換到各種不同的頻率組合。第一次嘗試時,他的能量系統出現了短暫的紊亂,讓他的胸口一陣悶痛。但他沒有放棄——第二次、第三次、第四次……每一次嘗試都比上一次更加熟練。
當飛行器接近目標區域時,他已經能夠在三種不同的頻率之間自由切換,而且切換的時間間隔縮短到了零點三秒。
「還不夠快,」他對自己說,但他也知道,在實戰中他還有機會繼續提高。
飛行器降落在距離目標基地兩公里外的一個廢棄工廠中。陳浩走下飛行器,在夜色的掩護下向基地潛行而去。
他的腳步輕盈而迅捷,CodeCore的能量在體內緩緩流動,增強著他的感官和反應速度。他能聽到遠處基地中的腳步聲、通訊器的電流聲、以及——某種低沉而持續的嗡嗡聲,像是某種大型機器在運轉的聲音。
「那是能量抑制場的發生器,」CodeCore在他的意識中提示,「深淵守望者在你與創世者戰鬥的同時,也在自己的基地中安裝了針對CodeCore宿主的抑制裝置。這些裝置可以削弱範圍內CodeCore宿主的能量輸出,降低到正常水平的百分之三十以下。」
「百分之三十——」
「對你來說足夠了。完整的CodeCore系統即使在壓制狀態下,也能夠輸出相當於普通宿主全力攻擊的能量。但要小心——抑制場可能會影響你體內的裂縫。」
陳浩深吸了一口氣,繼續前進。
在基地的牆角,他停下了腳步。透過一道裂縫,他看到了裡面的景象——昏暗的走廊,穿著黑色制服的武裝守衛在巡邏,牆壁上刻滿了壓制CodeCore能量的符文。走廊的盡頭是一扇厚重的金屬門,門上有一個紅色的警示燈在閃爍。
「阿火就在那扇門後面,」他有一種強烈的直覺。
他等待著。等待著巡邏守衛交錯的間隙——那個短暫的、不到三秒鐘的空檔。當那個空檔到來時,他動了——
他不知道的是,他的祈禱即將得到回應。